第17章 罪臣不得久留相府(2/2)
周管事再会说话,也不敢当面去跟宗室身份掰扯,更不敢把“死在半道”四字轻易接下来。
他额上见汗,只得含糊应了一声,赶忙退了出去。
人一走,屋內那股若有若无的绷劲才鬆了些。
杨暄看著延和,忽然道:“你平日里在府中若都这么说话,想来没人敢来招你。”
延和淡淡道:“平日里用不著。”
“那今日为何用得著?”
“因为今日若不替你挡这一回,你后头很多事都不必做了。”
杨暄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这话不算好听,却实在。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榻沿。
“闻伯。”
“老奴在。”
“巳时之前,除去折现银,再替我办两件事。”
“郎君请吩咐。”
“第一,把能上路的伤药、退热药、止血药,照双份备。贵一点无妨,只要真有用。”
“第二,替我去西市北口找一家名叫『福升车马行』的旧店,掌柜姓梁。你只需告诉他,『河西雪夜,故人借鞍』。他若还记得这句,就会把我当年压在他那儿的一笔旧帐吐出来。”
闻伯一怔,显然没想到他连这种线都埋过。
延和也看了过来。
杨暄却没有解释。
那不是什么旧帐。
是原身早年赌气撒钱时,无意中给车马行老板留过一条活路。
后来安史乱起,杨暄在一次仓皇南逃的途中,曾从一个老驛卒嘴里听到过梁掌柜这个名字。
对方在乱世里靠著囤车、识路、认人,硬是带出了一支专替逃官豪族运命的车队。
那时他只是听了一耳朵,没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场。
“去吧。”杨暄道,“若那梁掌柜认这句话,便让他把最好、最稳、最能走山路的车和车夫留给我。钱不是问题。”
闻伯应下,转身便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时,日头已抬高了些。
杨暄闭目养了一会儿神,脑中却没停。
巳时之前,时间不多。
他需要银钱落手,需要车马稳妥,更需要人。
不是一群只会哭喊著隨行的家奴,而是能在后头真顶事的人。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外头终於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
先衝进来的还是阿福。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进门后先回身把门掩好,才压低声音道:“公子,人我先找著了一个!”
“哪个?”
“崔慎。”
阿福狠狠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顺。
“他果然在西市南口,支了张破案子替人写契。小的报了名字,他先不肯来,还说公子如今自顾不暇,何必再寻他这种倒霉鬼。后来小的把您的话带到,说您给的不是差事,是活路,他就不说话了。”
“人呢?”
“在外头。”
“带进来。”
阿福连忙转身,把人领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清瘦,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脸確实白得近乎病色,右眼角也真有颗不大的痣。
只是那双眼並不浑,反倒透著一种长期受压后仍不肯彻底低下去的冷硬。
他进屋之后,先看了眼榻上的杨暄,又看了看一旁的延和,最后才拱手。
“崔慎,见过杨郎君,见过郡主。”
他称“杨郎君”,而非“大郎君”。
这便说明,他不是相府门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