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离我越远,越安全(2/2)
“不然呢?”延和把水盏放回案上,语气仍旧平平,“由著你烧死在这儿?”
杨暄听出这句话里没什么讥誚,反倒有点难得的直白,一时不由笑了笑。
这一笑扯动了胸腹和背上的伤,他立刻皱起眉,倒吸了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延和看著他,“昨日御前掀桌时,不是很会说吗?”
杨暄半靠在引枕上,缓了片刻,才道:“疼归疼,值还是值的。”
延和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从案上拿起那封折好的文书,放到他手边。
“旨意昨夜就到了。”
杨暄眼神微动。
他不用打开,也大概猜得出內容。
可当延和亲口把那一道圣旨的处置慢慢说出来时,他心里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削门资。
去荫补。
贬姚州盐井县令。
即日离京,无詔不得回长安。
杨暄靠在榻上,闭了闭眼。
这结果,比他最初预估的还狠一点,却又仍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姚州是烂地方,盐井县更是烂地方里的烂地方。
可越是这样,才越说明玄宗和杨国忠是真的要把他从长安一脚踢远,踢得越远越好。
对旁人而言,这几乎是半条死路。
可对他而言,这已经是眼下能从死局中凿出来的最好结果。
问题不在圣旨。
问题在这“即日离京”四个字。
他现在这副身体,能不能坐起来都成问题,若真今日便被赶出长安,走不出十里地,怕就得烂死在车上。
更何况,外放是活路,空著手外放便不是。
钱,人,车马,落脚处,沿途的药材、吃食、护卫……这些一件都不能少。
杨暄心里飞快盘算,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抬手摸了摸那封文书。
“这是相府送来的?”
“是。”
“和离?”
“不是。”延和道,“是相爷替你先把婚事拆了。你如今获罪外贬,杨家不敢再耽误宗室贵女,让我自择回府。”
杨暄手指微顿,隨即抬眼看她。
两人目光对上。
这一眼,与从前那些礼数周到却疏离的对视都不一样。
从前他们是夫妻,却更像两个住在同一座府邸里的陌生人。
杨暄荒唐,她安静,各自守著各自的分寸。
可到了此刻,长安局势、相府態度、圣旨去留都摆在了明面上,反倒再没有什么好绕的。
杨暄先开了口。
“那你怎么想?”
延和没有立即答。
她只是把那封文书重新拿回手里,轻轻展开,又看了一遍,而后问他:“你怎么想?”
“我?”
杨暄嗓音仍带著刚醒后的沙哑,却很平静。
“我自然是希望你走。”
这话出口,采蘩刚好端著热药进门,脚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延和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静静看著他。
杨暄接著道:“姚州盐井,不是善地。路远,山险,瘴重,朝廷把我扔到那儿,本就带著半流放的意思。你若回宗室,至少还能过安生日子;若跟著我走,一路顛簸不说,到了那边,未必比长安城外的流民强多少。”
“你眼下离我越远,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