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逆子(2/2)
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当著满朝文武和宫中內侍的面,狠狠干了出来。
玄宗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他靠在御座上,眼皮缓缓垂下,望向杨暄的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寒意。
高力士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右手已经不著痕跡地抬了抬。
那是他准备叫人拿人的前兆。
可玄宗没发话,他也不敢动。
杨贵妃也怔住了。
她看著站在安禄山席前的杨暄,眼神里先是惊愕,隨后竟有一丝陌生。
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会在自己跟前赔笑、会借著酒意说些轻浮话来討巧的侄儿吗?
不。
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旧日紈絝气,反倒像一柄被逼到死角、索性拔出来见血的刀。
而此时此刻,最难受的人还不是玄宗,不是安禄山。
是杨国忠。
杨国忠已经从席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起初他看见杨暄端酒上前,心里虽然恼火,却还隱隱存了几分期待——他以为这个儿子总算开窍,知道顺著自己的意,在御前替安禄山挖个坑。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孽障不是挖坑。
这是把整座楼都点了!
而且点完之后,还顺手把他这个做老子的也架在了火上烤。
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杨暄是杨国忠的儿子。
他在御前说出这些话,无论是不是杨国忠教的,这口锅杨国忠都甩不乾净。
“逆子!”
杨国忠终於厉喝出声。
这一声像惊雷一样,把满座死寂劈出一道口子。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御前胡言乱语!”
杨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看得杨国忠心头猛地一沉。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长子眼里没有慌,没有醉,也没有往日那种闯了祸后下意识想找靠山的慌张。
只有一种极冷极硬的东西。
像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回头。
“胡言乱语?”
杨暄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父亲方才不是还要我顺著您的话头,把想问的话问出来么?”
“怎么如今儿子真问了,您反倒怕了?”
轰!
这一句,比刚才那一杯酒还狠。
席间不少官员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
坏了。
这回是真的坏了。
若说泼酒只是杨暄个人发疯,还能勉强解释成酒后失態、少年狂悖。
可这一句“顺著您的话头”,却等於是把杨国忠也直接拖下了水。
杨国忠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
“够了。”
御座上,玄宗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整个楼里瞬间又静了。
玄宗看著杨暄,面色阴沉。
“朕今日设宴,是为安卿饯行,不是让你在这里借酒撒疯的。”
“你身为外臣之子,当著朕与贵妃的面泼酒辱人,还敢妄议边镇军政,谁教你的规矩?”
他说话时,眼神从杨暄身上移到杨国忠脸上,又缓缓移开。
那一眼虽短,分量却重得嚇人。
杨国忠额头的汗当场就冒出来了。
因为他看懂了。
皇帝此刻最恼的,不仅是杨暄闹事。
更恼的是有人在他的场子里,公然拆他的台。
而这个“有人”,已经不只是杨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