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2/2)
一个二十五岁的紈絝子弟,忽然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任谁都会起疑。
他必须用一种符合身份的方式来表达。
“儿子不懂朝政,但读过几本兵书。”杨暄放低姿態,“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我们知道安禄山有反意,但对范阳的实情了解多少?他练了多少兵?囤了多少粮?收买了哪些將领?如果这些一概不知,那弹劾也好,削权也好,都是盲人摸象。”
杨国忠沉吟不语。
杨暄趁热打铁。
“与其逼他,不如查他。暗中派人去河北诸州打探虚实,摸清他的底细。等掌握了確凿的证据,再呈报陛下——到时候陛下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
这番话有理有据,关键是——它没有否定杨国忠的判断。
杨国忠最忌讳的就是別人说他错了。
你可以给他出主意,但不能挑他的毛病。
果然,杨国忠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倒是比从前长进了。”他上下打量杨暄,“以前只知道斗鸡走马,今日倒说出几句人话来。”
杨暄心中苦笑。
不是我长进了,是换了个人。
“不过——”杨国忠话锋一转,“查探的事我自有安排。我找你来,是另一件事。”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扔到杨暄面前。
“陛下明日在花萼相辉楼设宴,为安禄山饯行。届时我也会在,你跟著一併去。”
杨暄心中一动。
安禄山的饯行宴——也就是说,安禄山即將离京了。
歷史上安禄山离京后日夜兼程赶回范阳,途中命人拉縴加速,“恐杨国忠使人追之”。从这一刻起,他开始全力备战。
而这场饯行宴,是杨暄——是他在长安城里,最后一次和安禄山面对面。
“父亲既然也去,为何还特意叫儿子同行?”杨暄问。
杨国忠冷哼一声。
“御前赐宴,我自然要去。”杨国忠冷哼一声,“可我去,是给陛下面子,不是给他安禄山赔笑脸。”
“你也去。替我盯著那贼子,看看他离京前还有什么动作。若席间有机会,你便顺著我的话头说几句,让陛下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杨暄点头。
“儿子明白了。”
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时,杨国忠忽然叫住他。
“大郎。”
杨暄转身。
杨国忠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案后,神情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安禄山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一个胡人奴僕出身的蛮子,能翻出什么浪来?有陛下在,有我杨国忠在,大唐的天——塌不了。”
杨暄沉默一瞬。
“父亲说得是。”
他转身走出书房。
月光照在院中桂树上,树影婆娑如鬼魅。
杨暄站在月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唐的天塌不了?
一年后你就知道了。
问题是——到时候你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
他攥紧了拳头。
不。
我不会死在马嵬驛。
但要活下来,光在长安城里待著是不行的。
这座城是牢笼——杨国忠在,他就是杨家的人;杨家在,他就逃不开满门覆灭的命运。
他需要一条退路。
一条离开杨家、离开长安,同时又能在安史之乱中活下来的路。
脑海中,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杨暄抬头看著长安的月亮,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穿越了无数唐穿小说里最黄金的盛唐,结果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爭霸天下,而是想办法活著跑路。
老天爷是懂恶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