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採药(2/2)
伙计皱眉,正要推脱,方誓已从怀中摸出半粒碎灵,悄悄塞进他手里。
伙计低头一看,面色稍霽,便跟著方誓走到角落里。
方誓道:“小哥,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御兽轩养著许多灵兽,总有死的、病的、残的,养下去也是赔钱,那些灵兽的血肉,总不能尽数拋了。我想买的便是这个——不用好肉,但凡灵兽身上的便成。只要几斤,足矣。你若能替我办成此事,我自当谢你,分你些好处,如何?”
伙计听了,沉吟片刻,道:“你倒是晓得清楚。不错,那些淘汰下来的灵兽,我们自有去处,只是从不卖给散客——你买得不多,才这般偷偷摸摸来谈。实话与你说,你这点量,做不得。为几斤肉,我要去库房翻腾,还要瞒著掌柜,还要担著风险,不值当。”
方誓一听这话,心里反倒定了——果然有门路。
他前世便知道,那些养殖的营生,淘汰的畜生都有去处,绝不会白白扔了。
御兽轩虽说是修仙界的买卖,道理却是一般的。
方誓道:“小哥,凡事好商量。你替我办成这事,我与你一成的谢礼。如何?”
伙计哂笑道:“一成?太少。四成。”
方誓道:“四成?忒狠了些。我买几斤肉才多少碎灵,你拿去四成,我还剩什么?
伙计道:“嫌贵便莫买。横竖又不是我要买。”
方誓咬了咬牙,道:“两成,再不能多了。”
伙计眼珠一转,道:“两成便两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会儿还要当值,走不开。你要买,等闭市了再来。散市之后,你到后门等我,我带你去库房挑。莫叫人看见。”
方誓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也想添些碎灵让伙计行个方便,可怀里就剩四粒半了,委实添不得。
盘市是三盘观的地盘,自有法度管束。
那劫修纵有天大胆子,料也不敢在此处撒泼。
两人约定已毕,伙计转身回了柜檯,方誓也出了御兽轩。
此时离闭市还早,无处可去,便在盘市中漫无目的地閒逛起来。
市中的热闹与昨日一般无二。
卖符的、卖药的、卖法器的,各占一处摊位,扯著嗓子吆喝。
买客与卖家穿梭往来,討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童蹲在路边,围著一只巴掌大的灵鼠指指点点,那灵鼠通体雪白,两颗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引得孩子们阵阵欢笑。
方誓信步走著,不觉已到养元阁门前。
这养元阁是盘市中最大的丹药铺子,门面比御兽轩还要阔气三分。
门口排著五六人,俱是来买丹药的。
方誓本无意停留,忽听得一个稚嫩声道:“阿爹,我要那个!”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孩童,扯著身旁男人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柜中陈列的养气丹。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一件半新青袍,面容清瘦,风尘僕僕,一看便是远道而来的散修。
男人低头看看儿子,又抬头看看那丹药的价码,嘴唇微动,却不曾出声。
孩童见父亲不语,又扯衣袖道:“阿爹,你说过的,等我引气入体,便给我买养气丹。我已引气入体了呀。”
男人伸手摸摸他的头,道:“好,阿爹与你买。
遂从怀中摸出一个旧布包,一层一层揭开,里面裹著几十粒碎灵。
仔细数出五十粒,递与柜后伙计。
伙计接过,用小秤称了,递过一个瓷瓶。
男人接过瓷瓶,揣入怀里,道:“回去再吃。”
孩童眼巴巴望著那怀中的瓷瓶,半晌,终是听话地牵起父亲的手,慢慢去了。
方誓站在一旁,看著那父子二人的背影,不觉有些出神。
他也想起了此世的父母。
父母亦是散修,资质平平,修为低微,在这修仙界中挣扎求生,与如今的自己並无二致
他们没什么大本事,却给他留下了这副能够修仙的身体。
四灵根虽说是废物,可好歹能引气入体。
还留下那部《水云诀》。
即便是下下品的水属功法,只值五粒下品灵石,可若无它,他连修炼的门径都摸不著。
方誓深吸一口气,快速离去。
离了养元阁,又往前行。
路过灵符轩时,顺脚进去一看,却不见李岩。
问那铺中其他伙计,回说家中有事,告假去了。
方誓闻言,也不在意,自出门去了。
行至市南门,见那市榜上果然贴著三盘观的告示,说的正是那魔头之事,与李岩所言分毫不差。
只末尾添了一行硃砂字:“盘市及周边诸地,皆在本观法眼照拂之下。各安其业,无须惊惶。”
一路走走看看,待行至百草堂门口,忽然脚步一顿——
只见沈无暮跟在一个少女身后,正往门里走。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眸皓齿,粉面含春,青丝如瀑,腰肢似柳。
一身鹅黄衫子,腰间繫著一条碧色丝絛,行走间裙裾轻摇,环佩叮咚,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她昂著头,步子轻快,看也不看身后。
沈无暮跟在后面,微微躬著身,脸上堆著笑,身后背著一只药篓,点头哈腰地说著什么。
那少女也不回头,只偶尔“嗯”一声,算是应答。
方誓看在眼里,不想打扰沈无暮,便悄悄转身,往別处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日头终於沉下了山尖,法磬的鸣声响起,盘市中的喧囂渐渐散去。
摊贩们开始收摊,铺子里的伙计们也陆续出来上门板。
方誓早早便守在了御兽轩门外,远远看著那伙计在柜檯后忙活。
他耐著性子等著,只盼那伙计快些收工。
好容易见那伙计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开始收拾柜面,方誓连忙走上前去,隔著门槛道:“小哥——”
那伙计抬起头,见是方誓,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道:“你怎么那般著急?没见我在忙吗?”
方誓赔笑道:“小哥莫怪,我只是想著早些候著,免得你出来了寻不见我。可有需要帮忙的?我搭把手,也能快些。”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哂笑道:“店里的东西可精贵了,你这一身破道袍,磕了碰了,你赔得起?不用你帮忙,一边等著去。”
方誓訕訕一笑,退到一旁,老老实实站著。
那伙计不紧不慢地收拾著,擦柜檯、点库存、记帐目,一桩一桩地做来,全不把门外的方誓放在心上。
方誓却也不敢再催促。
终於,那伙计跟掌柜道了声別,从侧门走了出来。
四下一张望,见左右无人,便朝方誓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方誓脚步生风,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