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钢与血(2/2)
更妙的是,洞口狭窄,洞內却別有洞天,空间宽阔,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作业。
就算不慎发生爆炸,山体也能吸收大部分衝击,不至于波及山谷里的营地。
溶洞里点著十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照著工匠们专注的脸。
他们在进行火药生產中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道工序——硝石提纯。
林凡从各地搜罗来的硝土,质量参差不齐。
有些是从废弃的厕所、猪圈、马厩的墙根下刮来的;
有些是从深山老林里野兽粪便堆积处挖来的;
还有些,是从战场上收敛回来的——官军遗弃的营地里,往往能找到含硝的陈年尿坑。
这些硝土,杂质多得惊人。
泥土、砂石、草梗、甚至……总之,不经过严格提纯,根本没法用。
提纯的法子,是林凡手把手教出来的。
硝土先要用热水浸泡,不断搅拌,让硝石充分溶解。
然后静置沉淀,让泥沙等重杂质沉底。
接下来是过滤——用多层粗布,一遍遍地滤,直到滤液从浑浊的土黄色,变成相对清澈的淡黄色。
过滤后的硝液,倒入大铁锅中,用文火慢慢熬煮。
隨著水分蒸发,液面会析出细密的晶体。
这些晶体,就是初步提纯的硝石。
但这还不够。
初步结晶的硝石里,还混著大量的食盐和其他盐类。
要去除这些杂质,必须进行重结晶——把粗硝再次溶解,再次过滤,再次熬煮。
这个过程,要重复三到五次,直到晶体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折射出纯净的光芒。
负责这道工序的,是一个叫老魏头的老匠人。
他原是寧乡县城里一个制爆竹的匠户,祖传的手艺。
县城被李自成攻破后,他被林凡从废墟里捡了回来。
起初他战战兢兢,以为自己要被逼著给“流寇”卖命。
干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里虽然条件艰苦,但林师傅待人公道,饭也管饱。
更重要的是,林师傅教给他的那些提纯硝石的法子,比他祖传的手艺高明得多。
“林师傅,这批硝,成色特別好。”老魏头捧著一把雪白的硝石结晶,递到林凡面前,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满是笑意。
林凡接过,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晶体洁白,颗粒均匀,在指尖碾碎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又用舌尖轻轻沾了一点——凉丝丝的,带著硝石特有的微苦和咸涩。
咸味很淡,说明食盐杂质去除得不错。
“好。”他点点头,“这一批,可以入药。”
“入药”是火药工坊里的暗语,意思是这批硝石纯度达標,可以进入火药配製工序。
老魏头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那批硝石装入一个乾燥的陶罐,用油纸封口,贴上写有日期和批次號的標籤——这也是林凡定下的规矩。
每一批火药原料,都要有记录。
出了任何问题,都能追溯。
林凡在溶洞里巡视了一圈。
硫磺提纯区、木炭烧制区、原料存储区……每一处都井井有条。
硫磺提纯用的是蒸馏法——將硫磺矿石放入陶罐中密闭加热,硫磺升华后冷凝在罐口,得到纯净的硫磺粉末。
木炭选用的是柳木和杨木,质地疏鬆,灰分少。
烧制时严格控制火候,不能过头,也不能不足。
烧好的木炭要趁热研磨,过筛,得到细腻均匀的炭粉。
三种原料,分別提纯、检验合格后,才进入最核心的工序——配比与混合。
林凡站在混合工坊门口,隔著厚厚的木门,听著里面极其轻微的、像磨豆腐一样的声响。
他知道,那是在混合火药。
用特製的木碾,在湿润状態下,將硝石、硫磺、木炭三种原料,按照他反覆试验得出的最佳配比,均匀地碾压混合。
整个过程严禁菸火,严禁铁器碰撞。
所有人进去前,都要换上软底布鞋,身上不许携带任何金属物件。
这是他用无数次试验——包括一次差点把他炸飞的意外——换来的教训。
那一次,他差点就死了。
一块铁砧的碎片擦著他的头皮飞过,钉进了身后的土墙里。
从那以后,火药工坊的规矩,就变成了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