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己巳之变 上(2/2)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却以文臣之身,在辽东战场上打出了赫赫威名。
寧远之战,他炮伤努尔哈赤;寧锦之战,他击退皇太极。
朝野上下,都將他视为大明朝的“长城”。
但此刻,这座“长城”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
“建虏破了喜峰口?”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蓟镇的防务,纸糊的吗?”
“督师,蓟镇兵力空虚,边墙年久失修……”副將何可纲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是问原因!”袁崇焕一掌拍在案几上,“我是问,建虏现在到了哪里?”
“前锋已过遵化,正向蓟州进逼。”何可纲指著地图,“遵化……怕是守不住了。”
帐中一片沉默。
遵化是京东重镇,距离北京不过三百里。
遵化若失,京师危矣。
“赵率教。”袁崇焕沉声道。
“末將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风霜之色的將领应声出列。他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袁崇焕麾下最得力的战將之一。
“你率四千精骑,即刻出发,星夜驰援遵化。”袁崇焕盯著他,“务必在建虏之前,赶到遵化。守住遵化,就是守住京师的门户。”
“末將领命!”赵率教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袁崇焕又转向其他將领:“祖大寿,你率主力,隨本督隨后跟进。何可纲,你留守山海关,务必確保关城无虞。”
“是!”眾將齐声应诺。
帐中诸將各自领命散去,只剩下袁崇焕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烛火映照著他清瘦的脸庞,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
他知道,这一战,比寧远、比寧锦,都更加凶险。
寧远、寧锦,是在辽东,是他的地盘,他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將领。
但这次,建虏绕开了他苦心经营的关寧防线,从蓟镇破口而入。
战场,变成了他並不熟悉的京畿腹地。
而他的对手,是皇太极。
那个比努尔哈赤更加狡猾、更加冷静、更加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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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
这座京东重镇,此刻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中。
巡抚王元雅站在城墙上,望著城外黑压压的金军大营,面色如土。
他是文官,虽然也有守土之责,但从未真正经歷过战阵。
城內的守军不到三千,大多是本地卫所兵,训练废弛,装备低劣。
金军来得太快了。
快到遵化甚至来不及坚壁清野。
城外的村庄、镇店,都被金军洗劫一空,火光冲天,哭声震野。
难民涌向城门,但王元雅下令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入。
城下,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城上,士卒们面色苍白,握著兵器的手在发抖。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到?”王元雅问身边的幕僚。
“巡抚大人,已经派人向蓟州、京师求援了。但……”幕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近的援军,也要两三天才能到。”
“两三天……”王元雅喃喃道,望著城下开始集结的金军攻城部队,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知道,遵化守不了两三天。
也许,连一夜都守不住。
入夜。
金军的进攻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皇太极显然不打算在遵化浪费太多时间。
第一波攻击,就投入了最精锐的摆牙喇兵——努尔哈赤时代遗留下来的百战老兵,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他们推著楯车,扛著云梯,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上的守军拼命放箭。
但那些箭矢,射在金军厚重的铁甲上,叮叮噹噹,大部分被弹开。
偶尔有几支射中要害,倒下几个人,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没有丝毫迟滯。
楯车靠上了城墙。
云梯架了起来。
“杀——!”
金军口衔短刀,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
他们的动作敏捷得惊人,仿佛不是在爬几丈高的城墙,而是在攀爬自家的院墙。
城上的守军拼命向下扔滚石檑木,泼洒金汁。
惨叫声中,不断有人从云梯上坠落。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第一个金军登上了城墙。
刀光闪过,一名守军的头颅飞起,鲜血喷出老高。
第二个,第三个……
城墙上的防线,开始崩溃。
王元雅在巡抚衙门里,听到了城破的消息。
他没有逃跑。
他知道,失陷城池,就算逃回去,也是死罪。
与其死在刑场上,不如死在这里。
他穿上了御赐的蟒袍,戴上了乌纱帽,向北跪拜。
“臣,王元雅,辜负圣恩,无顏苟活。”
然后,他拔出佩剑,横在颈间。
血光迸现。
遵化,陷落。
巡抚王元雅自刎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