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活著(2/2)
他只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而他,会尽一切努力,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阳。
哪怕那太阳,也是血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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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营地里,那面“闯”字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旗上的墨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
林凡收回目光,转身向铁匠铺走去。
炉火还燃著,需要他。
弟兄们还等著兵器,需要他。
李自成还指望著那些“震天雷”,需要他。
他不能停。
也没资格停。
在这个乱世,停下来,就是死。
而他,还想活著。
活著看到那面“闯”字旗,插上更多的地方。
活著看到那些被他造出来的兵器,在战场上劈开一条血路。
活著看到这个吃人的世道,被彻底掀翻。
活著。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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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闯营的日子,像炉火里的铁料,被反覆锻打,渐渐成型。
他不再是那个新来的、需要被审视的“林郎中”。
他是“林师傅”——营里公认的兵器行家,李自成亲口任命的“匠作头”。
每天天不亮,他就带著韩金虎和二十多个工匠、学徒,在铁匠铺里忙碌。
炉火昼夜不息,锤声叮叮噹噹,从早到晚,迴荡在营地边缘。
淬火时的嗤嗤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团团游移的幽灵。
兵器一批批造出来——
刀、枪头、箭头、刀鞘、矛杆,偶尔还有几杆粗糙的火銃和几个装满火药的“震天雷”。
每一样东西,都经过林凡的亲手检验。
合格的,打上標记,分发到士卒手中。
不合格的,回炉重造,绝不让它流到战场上去。
“林师傅,这把刀的刃口有点软。”韩金虎递过一把刚淬完火的腰刀,脸上带著歉意。
林凡接过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屈起指节敲了敲刀身。
声音闷哑,不像好刀那样清脆绵长。
“淬火的时候水温没控制好。”林凡说,“回炉,重新淬。”
韩金虎点头,转身去处理。
旁边一个新来的学徒小声嘀咕:“不就是软一点嘛,磨磨也能用……”
林凡听到了,转过头,看著那个学徒。
年轻人被他看得低下头。
“在別的地方,也许能用。”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咱们这儿,不行。咱们造的刀,是要拿去砍官军的脑袋的。刀软了,砍不动,砍卷了,弟兄们就要流血。你愿意因为自己偷懒,让弟兄们送命吗?”
学徒涨红了脸,连连摇头。
“那就重做。”林凡不再多说,继续检查下一把。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林凡对手艺的要求近乎苛刻,但他从不骂人,也不摆架子。
他只是讲道理,一遍遍讲,直到每个人都明白——
他们不是在造铁器,是在造生路。
日子久了,工匠们不仅服他,也敬他。
韩金虎更是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不仅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序,还能带徒弟,分担了不少压力。
田二狗依旧是跑腿,但跑的范围大了,接触到的人也多了。
谁家在老家还有亲人,谁和谁有矛盾,谁对李自成忠心耿耿,谁私下里抱怨连连……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通过田二狗,传到林凡耳朵里。
林凡从不主动打听,也从不向外传播。
他只是听著,记在心里,像炉火旁的铁料,慢慢积累,等待需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