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夜与火种(1/2)
驛卒们鬆了口气,隨即又被“半个月”的期限压得喘不过气,低声咒骂著散去。
李自成站在原地,看著那堆坍塌的杂物和暴露出来的硫磺硝石罐子,沉默了片刻。
“把这些都收拾了,”他对旁边几个驛卒吩咐,“硫磺硝石……搬到那边旧库房里去,別在这儿碍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受潮板结了,小心点,別扬得到处都是。”
他的语气寻常,就像在处理一堆真正的垃圾。
林凡低下头,继续清理马槽里的草渣。
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刚才那坍塌,时机太巧了。
是年久失修自然发生的,还是……他不敢深想。
但他看到,李自成在转身离开前,目光似乎再次掠过那堆被指认为“破烂”的硫磺硝石,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些——
那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似的考量。
夜深了,寒风呼啸。
驛卒们挤在相对暖和些的大通铺屋子里,唉声嘆气,计算著半个月后可能到来的厄运。
林凡回到自己那冰冷的小棚。
他躺在破旧的床板上,薄被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劣质煤……硫磺……硝石……
破碎的陶罐……受潮板结的原料……
简陋的、几乎原始的提纯方法……
研磨,溶解,过滤,重结晶……
需要合適的容器,需要水,需要加热……不能引人注目……
还有,李自成那个眼神。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
……
半个月。十五天。
这期限像一道冰冷的绞索,套在银川驛每个人的脖子上,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收越紧。
年关刚在饥寒交迫中潦草掠过,没有丝毫喜庆,只添了沉重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恐惧。
驛站里的气氛愈发凝滯,像一潭即將封冻的死水,底下却涌动著看不见的暗流。
驛卒们不再聚在一起大声抱怨,更多是三两成群,凑在背风的墙角,低声交换著听来的消息,每一个都带著不祥的寒意。
“米脂那边……听说有驛卒杀了官,抢了仓库……”
“府谷也乱了,好几处驛站都散了摊子……”
“县里粮铺又涨价了,糙米都买不起,这日子……”
“裁驛的文书,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自成出门更频繁,每次回来,脸色都更阴沉一分。
他带回的不再仅仅是道听途说的消息,有时是几袋掺了沙土的陈粮,有时是几匹瘦骨嶙峋、明显来路不正的骡子。
东西不多,但总能勉强稳住一时人心。
没人问他东西从哪来,大家只是沉默地接过,眼神里混杂著感激、依赖,和更深的不安。
林凡继续著他马夫和杂役的活计,但那双属於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的眼睛,已將这驛站里里外外重新“扫描”了无数遍。
他注意到,那日坍塌暴露出的硫磺和粗硝,被搬进了后院一间废弃的旧库房。
库房门上加了一把生锈的锁,钥匙掛在李自成的腰带上。
他还注意到,李自成有时会独自一人进去,待上一阵子,出来时,手上或衣角偶尔会沾著些不起眼的黄白色或灰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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