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假的比真的还真(2/2)
笑了。
“佩服。”男人把照片装进口袋,“陆处长果然名不虚传。”
他摘下礼帽,抬起一直被帽檐压著的脸。
一张略显消瘦的面孔。下頜线硬,颧骨突出。
“我是宋清远。”男人自报家门,“中统特工,代號墨痕。”
陆明辉看著他。
诚达公司帐页上的那个“宋”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统的手,伸得够长。”陆明辉说。
“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男人挺直腰板,“陆处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潜伏在诚达公司,摸清了杉计划的底细。但我一个人拿不到中储券模板。我需要你的身份和渠道。”
钟楼外面,风灌过铁皮排水管,发出一阵尖利的啸音。地上那顶礼帽滚了半圈,翻过去,露出內衬的汗渍。
“我凭什么帮你?”陆明辉说。
男人看著陆明辉。
“我可以给你一张中统的委任状。”男人拋出底牌,“抗战胜利后,你就是党国的功臣,绝不是日偽的汉奸走狗。上校军衔,青天白日勋章。这是我能行使的最大权限。”
陆明辉嘴角动了一下。
上校加上校,不还是上校吗?
“中储券模板,在哪里我都不知道。”陆明辉说,“你让我怎么搞?”
“陆处长会有办法的。”男人语气篤定,“你既然在查杉计划,中储券就是绕不开的坎。”
陆明辉转过身,走向楼梯口。
“陆处长!”男人喊了一声,“你的答覆呢?”
陆明辉没有回头。
“等消息。”
脚步声顺著楼梯渐渐远去。
铜钟被风灌出嗡鸣。
钟楼顶层。
矮个子从地上爬起来,拍著膝盖上的灰。身体一节一节地直回去,肩端起来,脊椎归位。
腰板比宋清远还直。
他没有说话,先伸出手。
宋清远弯下腰,將那半张照片递过去。
矮个子接过照片,翻到正面看了两秒。长衫,金丝眼镜,半张面孔。
他把照片揣进內衣兜里。
“王蒲臣还真是调教出了一个好学生。”矮个子的声音不高,“不,是两个。”
宋清远没接话。
矮个子重新竖起领口,缩下肩膀,弓下背。
又变回了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著铁质旋梯往下走,越来越远,混进了风声里。
陆明辉走出圣母院。
纸鷂从对面的天主堂走出来,手里拎著那个装狙击枪的帆布袋。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向停在街角的福特轿车。
上车。
“中统的人。”陆明辉发动车子,“自称宋清远。”
“中统的?”
“他是这么说的。”
纸鷂坐在副驾驶,点了一根烟。“他要什么?”
“中储券模板。”
纸鷂吐出烟,眯著眼看前方:“他们自己没本事拿,想让你去蹚雷?”
“他潜伏在诚达公司。”陆明辉打转方向盘,“假幣的事他不关心,中储券模板才是他真正想拿回去的筹码。”
“那张照片……”纸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尾压住了。
“给出去的只有一半。王蒲臣出事后,他的东西被梅机关抄了。另一半锁在中岛的抽屉里。”陆明辉目光盯著前方路面,“两半对不上號的照片,谁拿著都是废纸。南造云子在仙乐斯跟你面对面坐过,都没起疑心。你担心什么?”
纸鷂吸了一口烟,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烟身上弹了一下。
“钟楼上还有个矮个子。”纸鷂说,“瞄准镜里看了两眼,全程缩在铜钟后头,没露过正脸。”
陆明辉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放鬆。
没露过正脸。
“跑腿的。”陆明辉说。跑退的不像跑腿的,画师不像画师。
纸鷂把菸灰弹出车窗,没再接。
车子驶入夜色。
那三张法幣还揣在陆明辉的內衣口袋里,有点硬。
“站长。”纸鷂吐出一口烟,“李士群那边有动静了。林之江挨了打,李士群不仅没出头,反而让佘爱珍去打听诚达公司的背景。他这是想借佘爱珍的手,去探日本人的底。”
“让他探。”陆明辉看著前方的路面,“南造云子已经默许了。李士群不把诚达公司搅个底朝天,坂田大佐怎么会露出破绽?”
“那宋清远呢?”
“晾著他。”陆明辉说,“他比我们急。”
次日上午。
极司菲尔路,76號。
陆明辉推开机要处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他走过去,拿起文件。是中岛信一签发的委任状。
正式任命陆明辉全面接管东南贸易公司,彻查物资流向。
陆明辉把委任状扔在桌面上。
中岛这是在逼他去咬坂田。
他拿起委任状,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纸鷂那边,该换个落脚点了。
自己的安全屋,也该换了。
电话响了。
陆明辉接起。
“明辉君。”中岛副官的声音,急促,“坂田大佐半小时前闯进了梅机关。中岛顾问请您立刻过来。”
“闯?”陆明辉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面上写了个“闯”字。
“带了四个宪兵。”副官顿了一下,“坂田要求中岛顾问交出东南贸易公司的全部帐目。他说松井死后,有一批高级物资下落不明,他怀疑被人中途截走了。”
陆明辉把铅笔搁下。
那批鼠疫血清,还是那批特种油墨?
坂田追的到底是哪一条线,决定了接下来谁先死。
“我马上到。”陆明辉掛断电话。
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