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废了(1/2)
深夜。虹口宪兵医院。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被推开。合页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南造云子走进来。军大衣的下摆滴著水,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病房里只有一盏壁灯。陆明辉靠在床头。左臂缠著厚重的纱布,吊在胸前。顾云秋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个搪瓷托盘。
南造云子走到床边,目光死死钉在那条左臂上。
“出去。”南造云子没有回头。
顾云秋没动。
陆明辉抬起右手,挥了一下。顾云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门。门咔噠锁死。
南造云子脱下军大衣,扔在椅子上。露出里面的深紫色晚礼服。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陆明辉左臂的纱布边缘。
“电线桿撞的?”南造云子问。
“撞完之后,挨了一枪。”陆明辉声音干哑。
南造云子捏住纱布线头,往外扯。
一圈,两圈。血跡从暗红变成鲜红。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
皮肉翻卷。缝合线一针一针扎进肿胀的肉里,黑色的线头翘著,伤口深处,骨头的断茬顶著肌肉。
南造云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向门口。
“进来。”
门外候著的日本军医推门而入,看到床上的伤口,立刻低头。
“课长。陆处长的伤……”
“说。”南造云子没看医生。
“弹头嵌入肱骨,骨体碎裂严重。”军医咽了口唾沫,“虽然弹头已被取出,但骨质损毁过大。就算癒合,左臂也无法受力。提不了重物,开不了枪。”
他顿了一下。
“废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壁灯的电流声变得格外清楚。
南造云子的手指收拢,攥成拳头。
“霞飞支路死了七个特高课外勤。”南造云子转过头,盯著陆明辉的眼睛,“现场有柯尔特m1911的弹壳。地上有一摊血。”
陆明辉靠在枕头上,迎著她的目光。
“云子课长觉得,那摊血是我的?”
南造云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拿起纱布,重新一圈一圈缠回陆明辉的胳膊上。动作比刚才慢了,轻了。
“不,我不是怀疑明辉君。”南造云子打了个结,“我只是怕。怕明辉君和我,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她攥住纱布末端,指节发白,鬆开。
抓起军大衣,转身走出病房。
次日上午。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武田站在办公桌前,递上一份卷宗。
“课长。查清楚了。”武田低著头,“法租界巡捕房的记录无误。陆明辉的车在霞飞路中段撞上电线桿。方向盘上提取到了他的血样。”
南造云子翻开卷宗。
“现场有交火痕跡?”
“两具青帮混混的尸体。”武田回答,“被黑市上的劣质手枪击毙。巡捕房定性为趁火打劫引发的枪战。”
南造云子合上卷宗。
“霞飞支路那边呢?”
“没有任何线索。那个用柯尔特的枪手,消失了。”武田咬牙。
南造云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双在百老匯大厦端著红酒杯的手,太稳了。一个机要处长,怎么会有那么稳的手?
她睁开眼。
“撤掉医院的眼线。加派人手,盯死立泰银行。万默林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三天后。宪兵医院。
陆明辉换上便装。左臂依然用吊带掛在胸前。
他试著攥了一下左手。五根手指动了三根,力道像隔著一层棉花。剩下两根纹丝不动。
顾云秋推开门,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出院手续办好了。”顾云秋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南造云子的人昨天就撤了。”
陆明辉点头。
“万默林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很乾净。巡捕房的档案做成了铁案,那两个替死鬼的家属也拿了安家费,连夜送出上海了。”顾云秋拉上窗帘。
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摺叠的薄纸。
“纸鷂的急电。”
陆明辉接过纸条。展开。
“王蒲臣已通过吴淞口安全撤离。戴老板手諭:陆明辉掩护王蒲臣有功,擢升上校军衔,即日起升任军统上海站代理站长。全面接管上海暗线。”
陆明辉面无表情地看完,把纸条递给顾云秋。顾云秋划了根火柴,烧成灰烬。
陆明辉看著左臂。吊带勒出的红印从袖口边缘露出来。
“一条胳膊,换一个站长。”他把目光从左臂上移开,“走吧。”
顾云秋看著地上的灰烬,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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