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课长(2/2)
陆明辉没有急著接话。
中岛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他盯著陆明辉,等他给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
“代理行长。”陆明辉答得很快,“做得好,去掉代理。做不好,隨时换人。”
中岛的手指没停。他把清单拍回桌面,纸页弹了一下。
“明辉,我现在连课长都不是了。”中岛的声音沉到了嗓子底部,“你让我拿一个青帮流氓的名字去报东京?”
陆明辉没退。
“课长不用报东京。”陆明辉往前走了半步,“您报的是数字。中储券在上海滩流通起来,东京看到的就是结果。板垣那帮人弹劾您推行不力,您就用结果堵他们的嘴。谁当行长,没人在乎。”
中岛抬起头,看著陆明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没有移开。
他没有马上答话。转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陆明辉,右手攥住百叶窗的绳子,攥了很久。
绳子鬆开了。
中岛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私章。
“云子,你现在是特高课课长。这件事,你怎么看?”
南造云子看了陆明辉一眼。
“万默林確实合適。”南造云子回答,“不过,他是陆处长一手提拔的。机要处管物资调度,立泰银行管资金流转。两条线,不能全压在一个人手里。”
中岛点头。
“万默林当代理行长。但立泰银行的日常监管,由特高课接手。云子,你派人进驻银行。”
“是。”南造云子立正。
陆明辉微微低头。
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摁进食指的指节里,没松。
“全凭课长安排。”
中岛盖下私章。印泥的红色在白纸上洇开,顏色很新。
陆明辉看了那枚红印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午。
极司菲尔路,76號。
机要处办公室。
陆明辉推开门,站住了。
隔壁套间的门敞著。里面的打字机不见了。桌面上空空荡荡,只剩一盏檯灯和一部电话。
南造云子搬走了。
陆明辉走到那扇敞开的门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窗台上还留著一个菸灰缸,里面有一截带口红印子的菸蒂。
他把门关上了。
顾云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万默林的任命书下来了。”顾云秋说,“明天正式上任。”
陆明辉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进抽屉。
“南造云子派了谁去银行?”陆明辉问。
“特高课行动组组长,武田。”顾云秋回答,“此人在奉天宪兵队干过三年审讯官。手上有十一条人命的口供。”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万默林那边交代过了吗?”
“交代过了。规矩他懂。”
顾云秋停顿了一下。她没有马上走,而是把手里另一份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张薄纸。纸鷂的字跡。
陆明辉拿烟的手停住。
“军统上海站站长王蒲臣,明天抵达上海。”顾云秋的声音压到了喉底。
陆明辉把烟放回桌面。
王蒲臣。上次在法租界修道院碰面的那个男人,满嘴雪茄味,笑起来眼睛不动。
“他来干什么?”陆明辉问。
“整顿上海站。”顾云秋回答,“李士群的暗线被丁墨村连根拔起,军统在上海的走私网络瘫痪了一半。王蒲臣这次来,是要重建渠道。”
陆明辉的右手搁在桌沿上,烟盒在掌心里翻了一面。
“黑龙会那边呢?”
“松井君已经安排好了。明晚八点,国际饭店地下酒吧。”顾云秋说。
陆明辉点头。
“去准备吧。”
顾云秋转身出门。
晚上。
法租界,万公馆。
万默林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坐在太师椅上。右手盘著一对核桃,碰撞声不紧不慢。
桌上放著那份立泰银行代理行长的任命书。
几个青帮头目站在下面。有人搓手,有人咧嘴。其中一个已经开口叫了声“万爷大喜”,话音还没落地,万默林手里的核桃停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万默林把核桃搁在桌面上,搁得很轻。
他拿起任命书,翻过来,字面朝下扣在桌上。
“谁再提一个喜字,明天就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