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课长(1/2)
立泰银行大堂。
汪时锦的目光死死盯在南造云子手里的审批簿上。
盯了两秒。
他把咖啡杯搁回楼梯扶手上。瓷杯碰到铁栏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楚。
“陆处长。”汪时锦整了整袖口,“你贏了这一局。”
他没有再看陆明辉,转身走向大门。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右手伸出去推门,手掌在玻璃上按了一息。五指张得很开,指节发白,玻璃在掌根下微微颤动。
“你,真的贏了吗?”
没有回头。
邵世军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了出去。经过陆明辉身边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嗓子里挤出半个音节,又咽了回去。低著头钻进了雨里。
陆明辉看著两人坐进轿车,驶离寧波路。
南造云子走到他身旁,声音几乎贴著他的耳廓:“邵世军的通话录音还在宪兵队,不拦?”
“让他回去。”陆明辉目光没离开那辆远去的轿车尾灯。
南造云子没再追问。
“收队。”陆明辉转身。
顾云秋把地上的帐册捡起来,装回布袋。
三天后。
虹口,梅机关。
课长办公室的门牌换过了。旧的铜牌拆下来,螺丝孔还露著,新牌子上多了“顾问”两个字。漆是新刷的,顏色比走廊里其他门牌亮了一个色號。
陆明辉走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他推开门。
地上有碎瓷片。青花的,散了一地。文件从桌面滑落,没人捡。
中岛信一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十根手指嵌进木头缝里,关节泛青。
桌面上摊著一封电报。纸页被攥过,又展平,摺痕一道叠一道。
陆明辉扫了一眼电报抬头。东京参谋本部。落款是板垣的联名弹劾。
汪时锦反咬了。上海方面物资调度不力,导致挤兑,杉计划流產。军部大怒,训诫电跟著到了。
中岛信一被免去特高课课长职务。转任梅机关高级顾问,专职统筹情报与杉计划。
南造云子站在办公桌右侧。
她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军装。领章上的樱花纹比昨天多了一瓣。
双红领章。
特高课课长。
陆明辉的视线在那枚领章上停了一瞬,右脚的步幅收了半寸。
他的脚步没有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走。那把椅子空著,椅背上还搭著中岛的外套。陆明辉绕过去,坐在了靠墙的沙发上。
没有人告诉他换座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皮鞋边缘压著一块碎片的尖角,没有挪开。
“课长。”南造云子开口,声音平稳,“汪时锦虽然逃回了南京,但东京的调查组已经成立。他脱不了干係。”
“调查组?”中岛转过身。他没有喊叫,声音反而比平时还轻,“立泰银行信用破產,中储券推行受阻。杉计划流產了。这才是军部最看重的东西。”
他鬆开窗台,双手背在身后。
“我用了半年时间筹备。”中岛咬著后槽牙,“毁在一个政客手里。”
中岛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那封电报。
办公室里只有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陆明辉没有急著开口。他等了一会儿。
中岛的手指从桌面上鬆开,攥了一下,又鬆开。
陆明辉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课长。”陆明辉看著中岛,“失败的只是汪时锦和邵世军,不是杉计划。”
中岛抬起头,眉头紧锁。“银行都塌了,还怎么推行?”
陆明辉从內袋拿出一份清单,放在桌面上。
“顾云秋带人封锁了码头。汪时锦手下黄牛套走的棉纱和粮食,追回了八成。全在宪兵队的仓库里。”陆明辉指著清单上的数字,“立泰银行的架子还在,黄金还在。”
中岛拿起清单,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撑在桌面上的左手鬆开了。
“物资还在,但信用没了。”中岛把清单放下,“老百姓不认中储券。邵世军跟汪时锦回了南京,银行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换个行长。”陆明辉接话。
中岛看著陆明辉。
“邵世军懂金融,他都压不住场面。”中岛敲了敲桌面,“你觉得谁能压得住?”
“邵世军的问题不是不懂金融,是他只懂金融。”陆明辉语气平静,“在上海做银行,除了懂金融,还得懂人情世故。”
中岛的眼睛眯了起来。
“万默林。”陆明辉没有铺垫。
“青帮的人?”
“法租界的大亨,手下几千號兄弟。商会卖他面子,老百姓怕他棍子。”陆明辉停了一拍,“他以前是杜月笙的钱袋子。帐,也算得清。”
中岛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帝国的银行,让一个中国流氓来管?东京那边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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