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挤兑风波(1/2)
南造云子没有追问物资的事。
“他背后是土肥原贤二。即便是课长也得礼让三分。”
陆明辉拿出一根老刀牌,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靠山,能靠得住的才叫靠山。”
他把烟咬在嘴里,点燃。
“立泰钱庄查抄得怎么样了?”陆明辉问。
“小野君封了门。里面的金条和外匯已经入库。”南造云子回答。
“空壳子放著也是浪费。”陆明辉吐出一口烟,“中储券要全面铺开,得有个名正言顺的钱袋子。日资银行出面太扎眼,容易引起租界反弹。立泰钱庄底子乾净,原来就是做匯兑的。”
南造云子看著他。
“你想把它改组?”
“立泰银行。”陆明辉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李士群的招牌摘了,掛我们的。以立泰银行为中心,联合苏州的大丰银行。一个在租界,一个在苏州。两头放水,把中储券灌进市场。”
南造云子靠向沙发背。
“课长会喜欢这个主意的。”
下午。梅机关。
中岛信一听完陆明辉的匯报,在改组文件上签了字。
“立泰银行的行长,让邵世军去当。”中岛把文件推回去,“他是汪时锦的人,懂银行业务。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汪时锦就没话说了。”
“课长英明。”陆明辉收起文件。
“准备金的问题。”中岛走到沙盘前,“松井从码头截下来的那批盘尼西林和棉纱,兑换成黄金,拨一半给立泰银行做实物准备金。告诉邵世军,这黄金是定海神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明白。”
三天后。
公共租界,寧波路。
立泰钱庄旧址,红绸揭开。“立泰银行”四个烫金大字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冷硬。
邵世军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大门前剪彩。丁墨村派了两个小队的特务,端著衝锋鎗在两边维持秩序。
没有鞭炮,没有道贺的宾客。街上的行人远远避开。
陆明辉坐在街对面的福特轿车里。顾云秋在驾驶座上,双手搭著方向盘。
“掛牌了。”顾云秋看著前方。
陆明辉降下半截车窗,目光落在银行大门上,没有动。
“行长办公室的电话线,接好了?”陆明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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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顾云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一下,“走的是宪兵队的监听总机。线路从外面看跟普通商用线一模一样,查不出来。所有进出电话都有记录。”
陆明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码头那边呢?”陆明辉又问。
“万默林的人已经盯上了。”顾云秋目光没离开前方,“银行出去的每一箱货,到哪个码头、进哪个仓库,都有人跟著。”
陆明辉降下的车窗又升了回去。
当天下午。
霞飞路。黑龙会的浪人和76號的特务分成几十个小组,挨家挨户推行中储券。不收,砸店。反抗,抓人。巡捕房的巡警站在街角,转过身,假装没看见。
汪时锦和邵世军定下的官方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点五——一块五的法幣换一块中储券。
但市面上,一块法幣能买到的东西,三块中储券都买不到。
强权压迫下,商户被迫接受。但反噬来得比想像中快。
第二天上午。立泰银行门外。
黑压压的人头从台阶一直挤到马路对面。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和商户拿著被强塞的中储券,堵在银行门口。
“换法幣!换大洋!”
“买米!买金子!”
人群推挤著,叫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中储券在市面上买不到东西,商户们为了止损,拿著中储券涌向立泰银行,要求兑换硬通货。
挤兑。
银行的铁柵栏被挤得变了形。门口的几个特务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邵世军站在二楼的窗户后,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额头上渗出冷汗。
“行长,金库里的现洋和法幣快见底了。”大堂经理跑上来,声音发颤,“再这么兑下去,下午就得关门。”
邵世军一把揪住经理的衣领。
“关门?第一天开业就关门,中岛信一会扒了我的皮!”
大堂经理被推了个趔趄。邵世军转身去打电话,打给汪时锦。
汪时锦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邵行长,银行倒了,你是行长,不是我。物资放不放,你自己掂量。”
电话掛断。
邵世军攥著话筒,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在桌上的两部电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左边那部是银行內线,右边那部是开业时宪兵队统一架设的外线。
邵世军的手悬在右边那部话筒上方,停了两秒。手指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南京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邵世军把嘴贴在话筒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四分钟后,他掛断电话,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不知道这条线路的交换机在虹口宪兵队的地下室里。每一个拨出的號码、每一秒通话时长,都被一台德国產的录音设备刻进了蜡盘。
“放货。”邵世军咬著牙,对著门外喊,“把粮食和棉纱拉出来,按市价兑给他们。”
“可是……陆处长说过,那批物资是定海神针……”
“现在银行都要塌了,还管什么神针!”邵世军把话筒砸回座机上,“放!”
立泰银行后院的仓库门打开。一箱箱棉纱和一袋袋粮食被搬出来。
人群看到实物,更加疯狂。
中储券成捆地扔进柜檯,物资成箱地往外搬。挤兑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消息传开,更多的人拿著中储券赶来。
极司菲尔路,76號。机要处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陆明辉坐在桌后,翻看著各区传来的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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