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殿试(2/2)
策对中,马文渊特別强调了“制禄足以代耕”——让清廉的官员不必为生计发愁,才能谈得上真正的廉洁。
又从儒家经典中援引孔子“先教后诛”的观点,论证刑罚的本质目的不是惩罚,而是以刑弼教。
马文渊下笔很小心。
没有空谈仁义,也没有激进。
只是提出了若干具体可行的施政建议。
上辈子年纪稍长些学了毛笔字,还写的不错,那时候只是为了附庸风雅。
如今倒是用上了。
正当他写到第三层“定田赋之制、均税役之数”时,一道明黄色的影子投在了他的案前。
余光里,黄袍的边角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凛——皇帝巡场了。
马文渊没有抬头,他是现代人,可不代表他会不敬皇权。
马文渊还是很魏骏杰的,该跪就跪,该行礼就行礼,活著嘛不寒磣。
马文渊非常能认清现实,什么时候当什么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因此哪怕殿试能有机会看见那位史书上的皇帝,他也没有抬头,更没有好奇朱元璋是不是鞋拔子脸。
好不容易到了殿试,马文渊不想有任何偏差。
朱元璋走得极慢。
他一路踱来,目光从一个个埋头疾书的贡士身上扫过。
春末的奉天殿还有些阴冷,但殿中四角燃著炭盆,倒也不至於冻了手。
几个年轻贡士察觉到天子驾临,手腕微微颤抖,笔跡便有些不稳了。
朱元璋在心中暗笑,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行至殿尾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个贡士低著头,只看得见半张侧脸。
但就是那半张侧脸,让朱元璋仿佛晴天霹雳——眉眼,脸型,竟与標儿如出一辙。
与他那以贤明著称的皇后,甚是相似。
让朱元璋仿佛看到了马皇后年轻时的样子。
“李相。”朱元璋低声唤道。
李善长立即上前,顺著皇帝的目光看去,也微微一怔:“陛下,那是贡士马文渊,广东来的,祖籍好像是宿州,会试第二十一名。”
马文渊。
姓马。
祖籍宿州……
朱元璋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他重新看向那个仍然没有抬头的年轻贡士。
对方正专注地在纸上写著什么,全神贯注,浑然不觉天子的注视。
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度,不像一个初次殿试的贡士,倒像见惯了风浪的老臣。
他忽然想起皇后昨日说过的话——“陛下明日殿试,不必太过忧心。天下人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陛下知人善任便好。”
那说话时的神態,温婉中带著篤定,与眼前这人的沉静竟有几分相似。
朱元璋慢慢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负手站在马文渊身后,俯身看了几行策对。
字跡端正而不失锋芒,措辞老辣而收放有度,句句切中时弊,却又字字分寸在握。
哪怕文章不如其他学子那般的华美,可却是实用的。
朱元璋心中夸了句大才。
他终於抬步离去,却在走出三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马文渊依然没有抬头。
青衫下的背影挺直如松,在满殿鸦雀无声的贡士之中,令朱元璋觉得格外突兀。
也格外熟悉。
行至座位前,朱元璋缓缓坐下。
龙椅的冰冷从脊背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那人姓马。
那人的长相像极了標儿。
世间,真有这般巧合的事?
李善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皇帝的神色。
那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恍惚的表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