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真假假(2/2)
做完这一切,吕布才调转马头,挥鞭一喝,率领三百余部眾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地,烟尘滚滚,转瞬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过半日功夫,胡軫的七千大军便风尘僕僕赶至弘农城外。
士卒们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浹背,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胡軫勒马立於火场余烬旁,只见遍地都是郡兵的尸骸,烟火余温尚存,却唯独不见吕布的人马踪跡。
他目光一扫,一眼便望见了路边丟弃的并州旗號、破损甲冑,还有土壁上那刺眼的挑衅字跡,瞬间气得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怒吼:“匹夫吕布!竟敢如此辱我!我定將你碎尸万段!”
再看向东南方向延伸的清晰马蹄印,胡軫更是怒火攻心,全然不顾麾下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当即暴喝一声:“吕布往东南逃了!全军全速追击,务必活捉此贼,谁能取吕布首级,赏百金!”
重赏之下,士卒们被怒火与赏赐裹挟,暂时忘却了疲惫,顺著马蹄印疯狂狂奔。
七千大军乱鬨鬨地追向东南,彻底被吕布牵著鼻子走,一步步踏入了早已布好的歧路之中。
吕布早就算准了胡軫急躁易怒、有勇无谋的性子,率部奔出数里之后,便来到一处狭窄山谷。
他当即下令,命士卒砍断几棵粗壮树木,横在谷中作为障碍,又让人在谷口撒下些许铜钱与零散粮草,布置出仓皇逃窜、来不及收拾的假象。
没过多久,胡軫的追兵便赶至谷口。见谷口被树木阻拦,胡軫愈发篤定吕布是仓皇逃窜,慌乱之下才来不及清理障碍,心中更是急切,只想儘快追上吕布。
而麾下士卒见了谷口的钱財粮草,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下马哄抢,队形彻底散乱,毫无军纪可言。
胡軫一心只想追击,对此视而不见,不加任何约束,只顾著催促士卒清理障碍,继续往前追赶。
趁著胡軫大军在谷口哄抢財物、清理障碍的功夫,吕布早已领著眾人绕出窄谷,转入隱秘的林间小道。
他命士卒仔细抹去身后的马蹄痕跡,又故意往反方向踩出几串假蹄印,混淆追兵的视线,隨后立刻率领全军折向西方,直奔与吕义约定好的西山密林而去。
得益於马蹄铁的护蹄,战马的蹄子不会被崎嶇山路磨伤,再加上马鐙的稳固,士卒们在马背上稳如泰山,即便在坎坷的山林间行进,战马依旧健步如飞,速度丝毫不减。
不过半日功夫,吕布的三百余部眾便彻底甩开了胡軫的追兵,悄无声息地隱入了西山茫茫的密林之中。
胡軫领著大军在窄谷中折腾了足足半时辰,才清理完障碍,哄抢完財物。
出谷之后,又被吕布留下的假蹄印引向了东南方向的荒岭。
他在荒岭中追了整整一日,翻山越岭,却连吕布的一人一骑都未曾见到,七千士卒早已人困马乏,怨声载道,隨身携带的乾粮也消耗大半,个个飢肠轆轆,疲惫到了极点。
直到此时,胡軫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吕布戏耍,从弘农城外到东南荒岭,所有的一切都是吕布设下的圈套。
他又羞又怒,气得捶胸顿足,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疯狂砍断路边的树木宣泄怒火,木屑飞溅,却终究无计可施。
看著麾下疲惫不堪的士卒,他只能悻悻地率领大军折返回弘农郡,满心憋屈与愤恨,却又不敢再贸然追击。
而曹阳城內,吕义谨遵吕布临行前的將令,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先是妥善安抚军中伤兵,將提前装配好马蹄铁、马鐙的战马,分予伤势较轻的士卒,亲自上阵,手把手指导他们操控战马的技巧,讲解马蹄铁与马鐙在衝锋、转向、劈砍时的妙用。
起初,士卒们对此还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寻常马具,可试骑之后,无不惊嘆不已。
有了马蹄铁护蹄,战马奔跑更稳,耐力更足。
有了马鐙借力,士卒们在马背上劈砍、转向、腾挪时,比往日轻便了数倍,战力陡然倍增。
原本因受伤而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人人眼中燃起斗志,再无半分此前的颓唐与怯懦。
隨后,吕义立刻组织人手,全城搜集乾粮,动员百姓与士卒一同打包粟米、麦饼,备齐充足的清水与伤药。
短短两日时间,便筹齐了全军十日所需的粮草輜重,打包整齐,繫於粮马之上,只待时机一到,便前往西山与吕布匯合。
第三日深夜,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吕义亲率五百亲卫营,赶著满载粮草的马匹,悄无声息地离开曹阳城,借著夜色掩护,一路奔向西山密林。
队伍行进有序,马蹄裹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曹阳城內百姓全然不知。
西山连绵百里,林木茂密,地势险峻,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乃是绝佳的隱蔽之地,外人即便来到山林外围,也难以发现林中藏有兵马。
吕布领著韩猛及三百死士营抵达西山后,立刻命燕云十八骑在山林外围布下警戒哨,日夜巡查,严防外人闯入。
一边让士卒就地休整,恢復体力,一边静静等候吕义的到来。
想起胡軫被自己戏耍得团团转,在荒岭中盲目追击的狼狈模样,吕布的嘴角便扬起一抹冷傲的笑意,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篤定。
第四日午后,林外终於传来了约定好的暗號。
吕布闻言,亲自走出密林接应,远远便看见吕义率领五百亲卫营,赶著粮马,井然有序地步入林中,队伍整齐,无一人掉队,无一匹马走失,粮草輜重也完好无损。
“主公,属下幸不辱命,全军十日乾粮,已然备齐!”吕义见到吕布安然无恙,悬著的心终於落地,连忙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復命,声音里满是欣慰。
吕布环视麾下眾將士,只见眾人虽人人衣衫染尘,满面疲惫,却个个眼神锐利,士气高昂,周身透著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身旁的战马,蹄配铁掌,身悬马鐙,微光透过枝叶洒落,马具泛著冷冽的悍气。
昔日被围剿的残兵败將,在短短几日之间,已然蜕变为一支精锐铁骑。
他抬手紧紧按住身旁的方天画戟,周身睥睨天下的傲气尽显,目光扫过每一位將士,声音沉稳而鏗鏘,响彻山林:“胡軫被我戏耍,心气已散,军心大乱,此刻,正是我等杀出重围,纵横乱世的大好时机!”
眾將士闻言,无不热血沸腾,纷纷高举兵器,齐声高呼,吶喊声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那股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锐气,直透山林深处,藏著爭霸乱世的灼灼锋芒,在西山密林中,酝酿著破茧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