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荣叔的新生(1/2)
星辰源池那平静如镜的湖面中心,距离岸边约三丈处,忽然无声地鼓起了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破裂,一只皮肤乾枯、布满老茧和伤痕、却依稀能看出轮廓的、属於人类的手,猛地从银色的湖水中探了出来,五指张开,仿佛要抓住什么!
紧接著,是手臂,肩膀,头颅,胸膛……
一个浑身赤裸、皮肤布满新旧伤痕、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但胸口却有著微弱起伏的身影,竟然在星辰源池的中心,缓缓地、挣扎著,从湖水中站了起来!
银色的湖水顺著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滑落,在星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他低著头,花白凌乱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面容。
但凌驍在看到那身影轮廓的瞬间,心臟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几乎停止了跳动!那身影,那伤痕,那气息……虽然微弱,虽然不同,但……
“荣……荣叔?”凌驍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无尽的难以置信与渺茫的希望。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呼唤,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凌驍熟悉到骨子里的、布满风霜与伤痕的脸。
是岳荣!是荣叔!
他没死!他竟然从星辰源池中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此刻的荣叔,眼神却是一片空洞与茫然,仿佛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与无措。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看著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岸边那个泪流满面、呼唤著他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空洞渐渐被一种极致的痛苦、混乱、以及无数记忆碎片疯狂衝击的漩涡所取代。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身体摇晃,几乎要重新跌入湖中。
“荣叔!”凌驍再也顾不得许多,就要跳下源池。
然而,就在这时,荣叔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放下抱头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赤裸、伤痕累累、气息微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混乱,却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歷经生死、看透沧桑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重新燃起的、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他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清澈、锐利、深邃,如同歷经雷火淬炼、洗尽铅华的古剑。那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虎视眈眈、却因这诡异一幕而暂时惊疑不定的敌人,最后,落在了凌驍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荣叔看著凌驍,看著少年脸上未乾的泪痕,眼中那深切的悲痛与不敢置信的希望,还有那与自己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渐渐重叠的轮廓……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衝破层层封印与遗忘的阻隔,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燃烧的“天穹宫”,巍峨的紫色身影(凌战)在雷光与魔影中纵横廝杀,回眸时那深沉的託付目光……
清冷如月、却满身血污的女子(苏映雪)將襁褓和玉佩塞入他怀中,指尖的冰凉与决绝……
混乱的时空乱流,破碎的传送光芒,他用身体死死护住怀中的婴儿,后背被空间裂缝撕裂的剧痛与冰冷……
旧土的风沙,郭家高墙,那个蜷缩在柴房角落、眼神惊恐却倔强的瘦小身影,一天天长大,叫他“荣叔”……
小院的晨昏,断刀的擦拭,笨拙却认真的拳脚,偷偷省下的肉块,月夜下对星空的凝望……
还有刚才,少年將他推向生路,自己却决然转身,化作那一道焚尽一切的赤红刀芒……
七年!整整七年!被遗忘的忠诚,被模糊的过往,被沉埋的身份与誓言……在这一刻,在星辰源池这最纯净的造化之力冲刷下,在少年那一声悲愴的“荣叔”呼唤中,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重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他是岳荣!是天穹雷帝凌战麾下亲卫统领!是受主公与主母以性命相托,誓死守护其血脉延续的忠僕!是看著凌驍从一个襁褓婴儿,在这吃人的旧土挣扎长大、视若己出的……家人!
“噗通!”
荣叔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齐腰深的星辰源池中,溅起大片银色的水花。他仰起头,看著穹顶那片缓缓旋转的星域投影,又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颤抖的双手,最后,目光再次投向岸边的凌驍。
泪水,毫无徵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这个铁打般的汉子眼中滚滚而落。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失而復得、跨越生死与遗忘的极致震撼、愧疚、庆幸,以及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深沉情感。
“少……少主……”他嘴唇剧烈颤抖,尝试了数次,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仿佛重若千钧、又轻如嘆息的字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著穿越了七年光阴、终於找到归途的颤抖与释然。
“主公……夫人……属下……属下终於……想起来了……”他哽咽著,向著虚空,也向著凌驍,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叩下头去,额头触及温润的池水,“属下无能……让少主受苦了……属下……来迟了……”
每一下叩首,都溅起晶莹的水花,混合著他滚烫的泪水。
凌驍呆呆地站在岸边,看著池中那个赤身跪倒、泣不成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却又仿佛重获新生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无比熟悉的、却又似乎多了无数沉重与沧桑的关切与忠诚,听著那一声声“少主”和饱含血泪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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