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託孤之诺(2/2)
“好。”
凌战重重点头,声音嘶哑:
“拜託你了,兄……”
他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
明明刚才还知道,明明刚才还在叫,可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名字如同指间流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叫岳荣。”
虚影笑了,笑得很温暖:
“是大哥你的兄弟,三百年的兄弟。”
“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一定。”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但在消散的位置,一点微弱的金光亮起,然后迅速凝聚,化作一个近乎透明、却真实存在的金色人影。
燃魂秘术的终极奥义——以最后一点真灵为代价,强行重塑“存在”,换取三天的生命。
三天后,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但三天,够了。
足够他带著少主,穿越传送阵,抵达旧土。
足够他,完成最后的使命。
“岳荣……”
凌战看著那个金色的人影,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冲向传送阵。
阵法启动已到关键时刻,阵眼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如水晶的眼睛,倒映著凌战沾满血污的脸。
“驍儿……”
凌战伸出手,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
动作很笨拙,很生硬,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
但很温柔。
温柔得,让一旁看著的岳荣,眼眶发热。
“爹可能……不能陪你长大了。”
凌战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爹答应你,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一定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那是他昨夜写的——虽然现在他已经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但信还在,字还在。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吾儿凌驍,见字如晤。”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爹娘已不在人世。莫悲,莫念,好好活著。”
“你颈间玉佩,关乎你的身世,也关乎一桩婚约。若他日遇到玉佩与之共鸣者,便是你的未婚妻子。善待她,如同善待你自己。”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因为写到最后时,凌战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记不清了。
他將信小心地塞进婴儿的襁褓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解下自己颈间一直佩戴的另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通体紫色的玉佩,与他送给婴儿的那枚刚好能合成一个完整的阴阳鱼图案。玉佩正面刻著一个古老的“凌”字,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雷霆道纹。
“这是我凌氏一族的传承信物。”
凌战將玉佩递给岳荣:
“里面封存著我凌氏完整的《九霄雷帝经》,以及吞天血脉的修炼法门和封印之法。”
“等驍儿长大,等他修为足够,將玉佩给他,他自然能解开封印,得到传承。”
“但切记,未到金仙境,绝不可修炼吞天血脉,绝不可暴露身世。否则,必遭天妒,必遭魔帝追杀。”
岳荣郑重接过,以金色光影凝成的双手將玉佩紧紧握住:
“岳荣以神魂立誓,必护少主周全,必让少主平安长大,必在合適之时,將一切告知少主。”
“若违此誓,叫我神魂永墮无间,受万世焚身之痛,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完成,一点金光从岳荣眉心飞出,没入虚空,消失在冥冥之中。
这是“神魂之誓”,一旦立下,永不可违。若违,誓言中的惩罚將成为现实。
凌战看著岳荣,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鞠躬:
“拜託了。”
岳荣想躲,想扶,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因为凌战这一拜,动用了大罗金仙的威压,强行定住了他。
这一拜,是父亲对孩子的託付,是兄长对兄弟的恳求,是生者对死者的最后嘱託。
他必须受。
也必须,完成。
“大哥放心。”
岳荣的声音带著哽咽:
“岳荣在,少主在。岳荣亡,少主……依旧在。”
凌战直起身,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阵眼入口。
那里,最后的防线正在崩溃。
三百天兵,已战死大半。护卫队长浑身插满了魔族的骨刺,却依旧挥舞著断剑,死死挡在入口处,一步不退。
“走!”
凌战暴喝,声如雷霆。
岳荣不再犹豫,抱起婴儿,冲入传送阵中心。
嗡——
阵法光芒大盛,空间扭曲到极限。
“想走?”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阵眼入口处传来。
是暴食魔君。
不,不是刚才那个被凌战斩杀的暴食魔君,而是另一个——七罪魔君有七位,刚才只死了三位,还有四位活著。
此刻赶来的,是暴食魔君的本尊,金仙巔峰的恐怖存在。
祂的身躯高达万丈,由无数蠕动的肉块构成,每块肉上都长著一张贪婪的巨口,不断开合,喷吐著腐蚀一切的黑色涎液。
“留下那个孩子,本君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暴食魔君狞笑著,朝著传送阵抓来。
“你也配?”
凌战横枪而立,挡在传送阵前。
他的身影在万丈魔躯前渺小如螻蚁,但他的气势,却如撑天之柱,巍然不倒。
“找死!”
暴食魔君巨手压下,遮蔽了整片天空。
“找死的是你!”
凌战长啸,九霄雷殛枪上雷光炸裂,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紫色雷龙,朝著巨手逆冲而上。
雷龙与巨手碰撞,天崩地裂。
而就在这碰撞的间隙,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