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商丘之围(1/2)
商丘的暮色,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沉沉压住,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预示著一场足以冲毁一切的雨季即將在这数日內爆发。
原本寧静的南城门外,此刻正迴荡著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看!那是大师兄的旗帜!”城头上,负责瞭望的墨家弟子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解脱。
地平线的尽头,五千名黑衣墨者排成十路纵队,正缓缓向商丘挺进。走在最前方的禽滑厘,手中那柄“天志”剑虽未出鞘,但乌黑的剑鞘上满是泓水撤退时留下的乾涸血渍。
这五千人,是墨家匯聚了齐、楚、秦、三晋之地的最后精锐,是墨家在这乱世中泼洒出的所有星火。在他身后,墨风、墨雨、光羽、义伶、相里青等各路统领悉数归位,这支匯聚了墨家天下精锐的五千人马,成了这座孤城最后的骨梁。
城门在一阵牙酸的机括咬合声中轰然开启。
宋昭公没有坐在那象徵权力的御輦上,而是带著大宰戴欢、司城子罕,亲自站在城门外迎接。
“大夫……”宋昭公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前,一把扶住了正欲下马行礼的禽滑厘。这位昔日锦衣玉食的君王,此刻眼窝深陷,指尖在触碰到禽滑厘那沾满泥水的粗布短褐时,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宋公,臣等归位。”禽滑厘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他取下怀中那一块已经被汗水浸得冰冷的虎符,双手递上,“泓水阻击十二日,楚军二十五万大军已被拖在十里之外。但这代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沉默的弟子和仅剩的宋军残兵,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八百残军几乎人人带伤。
宋昭公望著城內这支疲惫却肃穆的五千精锐,又望向城外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军阵,心中五味杂陈。
目前商丘只剩下不到两万精锐士兵,还有墨家者五千墨者。皇元和陈和大军还尚未赶到商丘。
两万五千人,对阵城外即將到齐的二十五万楚国正规军,以及公输班那强大的攻城巨兽。这在任何兵法家眼里,都是必死之局。
宋昭公深吸一口气,他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弯下腰,对著禽滑厘深深一揖:
“宋之国祚,存亡皆在诸公一念。从此刻起,商丘之內,上至寡人王宫,下至市井库房,凡一砖一瓦、一兵一卒,尽归墨家调度!若城破,寡人必先死於宗庙;若守住,宋国愿奉墨家为万世之师!”
禽滑厘郑重地接过那枚带著体温的青铜虎符,目光坚毅如铁,直视宋昭公:“墨家与宋国共存亡。”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严阵以待的各部统领。
“大师兄,令旗已备好。”墨风策马上前,眼神冷冽如冰。
禽滑厘
“墨家弟子听令!”
五千名墨者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肃杀的夜空中迴荡。
“接管城防!天明之前,我要这商丘城,变成楚国人碰一下就碎牙的铁核桃!”
隨著禽滑厘的归来,整座商丘城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內,完成了一次从古老都城到“战爭要塞”的彻底蜕变。
隨著令旗挥动,整座商丘城瞬间变成了一架疯狂运转的巨大机器:
黄烈赤裸著上身,扛著那柄巨大的碎城锤。他带人將环绕全城的壕沟扩宽至三丈,並在沟底布满了倒勾铁钎。最底层,他指挥士兵铺设了厚厚的一层由墨家秘制的“赤油”。
“动作快点!”黄烈声如洪钟,“雨水一旦落下,赤油会浮在水面,只要火引一到,洪水也会变成火海!”
来自秦墨分脉的相里青则负责加固城门。他利用带来的耐磨黑石和生铁构件,在原本的城门外加固了瓮城。相里青指挥弟子在瓮城內壁安装了密集的滑轮组与绞肉机括,冷冷道:“进了这道瓮,便別想再活著出去。”
齐墨的光辰是神射好手。他亲自登临东南角楼,將加固后的角楼化作一座青铜碉堡。通过复杂的齿轮联动轴,城墙的“颶风转射机”可以实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射。
光羽则在四面城墙的高处架设了名为“千面镜”的反射装置。这些聚光铜镜能在夜战中配合火光,瞬间让敌军產生视觉盲区。光羽按剑而立,清澈的目光扫视原野:“远程由光辰压制,近程由我查漏补缺,城头寸土不让。”
身负王族气质的义伶负责最庞大的后勤与民防。她將全城壮丁重新整编,分为救火、运粮、医疗三队。
我们时间有限。”她的声音不大,但粮仓下的数百名墨家弟子和民防队长都听得清清楚楚,“巨子说,守城要最大限度的调用全城的战力。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团结起来。这不是墨家一座城的仗,是这座城里每一个人的仗。”
人群中没有骚动,没有吶喊。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有人把扁担换成了木棍,有人蹲在墙角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著锄头的刃口。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准备。
光润从街巷中走出来,站在粮仓的阴影下。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不高,却像钉子钉进木头。
“楚军面对的不只是墨家和宋军。他们面对的是这座城里从上到下、每一个人、每一堵墙、每一块砖石、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义伶收起绢帛,走下台阶。她经过光润身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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