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墨家精锐(1/2)
商丘城外十里,那片被血浸透的坡地上,楚国大司马公孙宽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震撼。跟墨家周旋的这段时间以来,墨家给了他太多惊喜,仿佛他们永远不知疲倦,也不怕死,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公孙宽一直找不到答案
他站在坡下,甲冑上映著阳光耀眼夺目,手中长剑剑尖抵著地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他身后,二十多万楚军的旌旗铺天盖地,战车如林,刀盾如墙。但他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大军——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坡顶。
那片原本只剩八百残兵、摇摇欲坠的坡顶,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黑衣黑马的墨者从树林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队列整齐,无声无息,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漫过坡顶,在八百残兵的两侧和后方展开。弩机上弦,刀剑出鞘,战马静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战马都不打响鼻。整支队伍从出现到列阵完毕,不过片刻功夫,那种沉默的、整齐的、近乎可怕的纪律,让公孙宽征战三十年见过无数精兵的脊背都渗出了冷汗。
他见过精锐——楚国的云梦驍卫就是精锐。但精锐是杀出来的,是练出来的,是餉银和军法堆出来的。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狂热,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潭,看不见底,显得平静而坚定。
公孙宽忽然想起禽滑厘说的那句话——“世间还有正义和公道在。”
他当时觉得是笑话。现在他不觉得是笑话了。但他依然不理解。
马蹄声再次响起。
三骑並轡而出,缓步穿过暮色。中间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袭墨色劲装,腰悬墨家玄鸟铜环,长发束成高髻,露出一张清秀却稜角分明的脸。
三人在禽滑厘面前同时勒马,翻身而下,动作整齐划一。他们单膝跪地,齐声开口:
“齐国墨者统领,光羽、光润、光辰,见过大师兄。”
光羽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媚,只有一种常年在刀尖上行走才会有的冷峻和精明。她的目光扫过坡顶的伤兵和残械,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光润身形修长,面容沉静,腰间佩著一柄比寻常墨家制式长剑长出半尺的窄刃剑。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习武之人——没有粗壮的臂膀,没有凌厉的眼神,甚至有些清瘦。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用剑的高手,剑法跟大师兄不分伯仲
光辰面容敦厚,不善言辞,但骑在马上的姿態稳如磐石,双手的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拉强弓、握硬弩留下的痕跡。
禽滑厘点了点头。“起来。齐国的事,多亏你们。”
三人站起身,退到一旁。墨家內部对“三光”这个称呼心知肚明——不是因为他们姓光,是因为他们的出身:齐国贵族相夫氏之后。
相夫氏乃是姜姓公族旁支,累世在齐国为官。当年田氏权势日盛,相夫氏不愿攀附,暗中与墨家结缘,將族中最出色的三个子弟送入墨家修行。光羽、光辰、光润便是那一批子弟中的佼佼者。
他们以“光”为氏,既隱去了相夫的旧姓,也昭示著墨家赋予的新身份——在齐国的朝堂与田氏之间周旋,从未失手,从未暴露。齐军八万大军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將领习性,正是通过他们层层传递,经由田让交到孟胜手中,最终才有了陶丘渡那一场乾净利落的伏击。
紧接著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岁、面容冷峻,眉眼间却有一种沉静书卷气的女子,她像深宅大院里常年与典籍打交道的人。当禽滑厘看见她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像读书人,而是因为他在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只有久居上位、却又甘愿隱於尘埃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不是锋芒,是重量。
她的身世,墨家內部都心知肚明。义伶,宋国开国君主微子启的王族后裔。商亡之后,微子启受封於宋,传承殷商祭祀一脉,与墨家渊源极深。义伶这一支虽早已远离王权中心,却始终与墨家保持著隱秘的联繫。她以王族之身潜入三晋,以墨家统领的身份周旋於赵魏韩之间,数年不曾暴露。
她单膝跪地,动作沉稳,像每一块骨头都有自己的重量。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墨家三晋墨者统领,义伶,见过大师兄。三晋十五万大军,短期內不会动了。”
禽滑厘伸手扶起她。“辛苦了。”
义伶站起身,没有多说,退到一旁。
人群中忽然有了动静。一个人从队列中冲了出来。黄烈。他左腿受伤一瘸一拐地往前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骑马的人,嘴唇哆嗦著,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骑马的人看见黄烈,猛地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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