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墨者誓言(2/2)
此刻,那些埋了多年的东西,全被巨子的话翻了出来。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数百名墨者齐齐单膝跪地,膝盖撞击石砖的声音沉闷如雷。没有人说话,可那股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气息,压得殿內的烛火都矮了下去。
天枢长老站在那里,看著这些年轻人,眼眶微红。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战爭,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弱小者被碾碎。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可此刻,看著这些年轻人跪在地上,看著他们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也许巨子说的是对的。
也许,这天下,还有救。
巨子转过身,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宋国那座小小的城池上。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弟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想起他们刚来时的样子——每一个孩子都是巨子看著长大的,刚教会他们生存之道,逃离童年的阴影,他们大可不必受战爭的伤害,在机关城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如今,他又要把他们送上战场。
巨子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地图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弱肉强食不是规矩,机关术不是用来杀人的,命运在自己手上。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对的事,不代表不会死人。
他多希望这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楚国的刀有多快,不知道城墙塌的时候有多重,不知道人死的时候眼睛是闭不上的。他多希望他们还在工坊里修齿轮,在学堂里读书,在栈道上追逐打闹。
可楚王不给这天下这个机会。
巨子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凉,是沉。
“都起来吧。”
弟子们站起身,铁盾与甲冑碰撞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巨子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把所有的沉重都压在自己肩上。
天枢长老沉声道:“巨子,墨家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请下令吧。”
巨子点头,走回地图前。
“墨风。”
墨风上前一步,肩上绷带已换轻便麻布,伤势无碍。
“你的风部先行出发,潜入各国境內,摸清六国联军的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將领习性。隨时把情报送往机关城和你大师兄那里。”
墨风抱拳:“是。”
“墨雨。”
墨雨向前一步,手按铜环,目光沉静。
“你隨后续队伍入宋,负责城內百姓组织、物资调配、后期保障。宋国朝堂上对墨家仍有防备,你要让百姓知道,墨家不是来占城的,是来守城的。”
墨雨点头:“是。”
“天魁。”墨翟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
天魁站起身,面容冷峻,双眼如冰。他常年驻守在机关城的最高处,习惯性地微微眯眼,仿佛在校准远方的风速。
“你率天字部三百弟子,携颶风转射机和焚天籍车,隨第二批队伍入宋。”墨翟指著地图上的城头位置,“城头高位防御,由你统一调度。颶风转射机专打空中和远距离目標,焚天籍车覆盖城下。你只需站在高台之上挥动旗语,天字部便要封锁整个天空。漫天箭雨、飞石、云梯,能做到吗?”
天魁躬身,声音冷硬:“能。”
“地辛。”
地辛从阴影中走出,矮实强健,肤色暗沉如土。他话极少,但站在那里,脚下的城根便如同不可撼动的磐石。
“你率地字部三百弟子,负责地下守御。六国联军若挖地道,你通过深埋地底的听瓮提前侦知,在几里之外就分辨出敌方地道挖掘的位置。一旦发现,反向对穿,用重型塞门刀车堵住出口,用地底潜行的破土木龙將敌军堵死在城外。公输班的地穴潜龙,你给我堵在城外。”
地辛抱拳,声音低沉如闷雷:“是。”
“玄幽。”
玄幽从窗台上跃下,书生气质最重,双手却布满油垢与细小的伤痕。他是机关城的心臟医生,掌控著全城最复杂的传动轴心、滑轮组以及所有的能量来源。
“你率玄字部,不直接去宋城。你先留在机关城,与天枢长老一同调试所有即將发往宋城的重型器械。焚天籍车的拋射臂、颶风转射机的旋转底座、暴雨连弩车的齿轮组——每一件都要保证在战场上不出差错。无论战场上如何混乱,只要你在机枢位上,每一架连弩、每一个闸门都要確保在战时完美衔接。”
玄幽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镜片,嘴角微微上扬:“弟子一定守住岗位,不会让它们出错。”
“孟胜。”
孟胜从人群中走出,面色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