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王的野心(2/2)
公输班抬眼,看著那头黑铁怪物,声音很轻。
司马公孙宽下意识向前一步,连甲片都跟著绷紧了:“这是……”
“机关饕餮。”
殿內安静得只剩下主心轮转动的闷响。
叶公诸梁看著那东西,半晌没有开口。饶是他见惯兵甲,也仍在这一刻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適——这已不像人造的攻城器械,更像某种被硬生生装上轮轴与铜骨的灾祸。
楚王的眼神却亮了起来。不是惊,是真正的兴奋。
“它能做什么?”
公输班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饕餮前端那具巨大的撞臂,像工匠拍一块还带温度的新铁。
“九重云梯,可攀城;凌霄飞阁,可压城;覆板填壕车,可近城。可这些,都只是攻城。”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眾人。
“饕餮,不一样。它不是为攻城而造。它是为——把一座城,整个嚼碎。”
司马公孙宽大笑一声,胸口都跟著震了起来:“好!好一个嚼碎!”
公孙寧却没有笑。他盯著那具机关巨兽,缓缓道:“大工尹,这等重器,若只是为了破一座宋城,未免太过。”
公输班转头看向他:“令尹以为,臣造得大了?”
公孙寧平静道:“臣只是以为,世上没有无代价的兵器。它越大,吃掉的铜铁、牛马、工时、粮秣就越多。宋城未必值得楚国如此下注。”
公输班听完,竟笑了。
“令尹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臣子面对令尹该有的谨慎,反而像一个工师在纠正一张画错了的图纸。
“楚国今日造饕餮,不是为了一座宋城。而是为天下所有还没来得及低头的城。”
这句话一出口,连司马公孙宽都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出更浓的战意。楚王则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品味这句话背后那种更大的野心。
叶公诸梁终於开口:“你是说,宋国之后,饕餮还可用於別处?”
“当然。”公输班道,“天下城池虽各不相同,可城终究是城。只要找准承力之点,压垮城门,撕开垛口,再让后军潮水一样灌进去,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楚王,声音渐渐冷硬。
“墨家总说守城有道。臣今日便让天下看看——再好的守城之道,在我的机关术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一堆迟早会碎的木头和砖石。”
殿內几名楚国旧工匠听到这话,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公输班说这句话时,看待城池、看待守军,甚至看待工匠本身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不是看人,是看材料。
楚王却偏偏爱极了这种眼神。
他缓缓走上前,站在饕餮之下,仰头看著那头黑色机关巨兽,像在看一头已经被自己拴上锁链的洪荒恶兽。
“好。本王给你人,给你金银,给你神工殿,给你楚国最好的工师和最硬的铜铁。你给本王把宋国的城门撞开。”
公输班拱手:“臣领命。”
公孙寧看著这一幕,没有再劝。他知道,楚王已经被这头怪物说服了。此时再劝,只会让自己显得胆怯。
可就在这时,叶公诸梁忽然上前半步,声音仍旧平稳:“大王,臣有一问。”
楚王看向他:“说。”
“六国虽已应盟,可合兵之后,未必人人同心。齐要地,魏要器,韩赵各有算计,越国更不会真甘心替楚国当前锋。若大战久拖,后方粮道、分利之爭、甚至其他小国的动静,都可能生变。神工殿火势虽猛,也未必能面面俱到。”
公孙寧听到这里,眼神微动。这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层忧虑。
司马公孙宽却皱起眉:“叶公此言,是长他人志气?”
“臣是在做周全考虑。”叶公看向他,“仗不是靠一口气打完的。六十万大军动起来,每多拖一日,粮草、民夫、车马,都会拖垮联军。”
楚王沉默片刻,忽然道:“秦国那边呢?”
公孙寧抬起头:“秦国偏居西陲,近年未有大举东进之意。不过……函谷关若守备空虚,倒也不是不能分兵。”
楚王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寡人向来瞧不上那帮西陲蛮夷。不过,他们若真以为寡人只顾著打宋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公孙寧,你说——若六国大军压向宋国,周边诸侯自顾不暇,秦国会做什么?”
公孙寧微微一怔,隨即低声道:“大王的意思是……”
楚王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继续看饕餮。但那句话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几人的心里。叶公诸梁皱了皱眉,看著楚王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楚国大张旗鼓伐宋,或许不只是为了宋国。六国联军压境,天下目光都聚在商丘。
叶公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楚王这个人,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上
“所以宋国必须速破。”司马公孙宽立刻接上,“唯有先压平宋城,楚国才能腾出手,去看天下別处。”
楚王点了点头,显然更认同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