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家入宋(1/2)
宋地的风,比机关城更干。
三月將尽,天光却还带著一层浅白的冷意。官道两旁新麦才冒出青尖,远远望去,像大地刚从冬眠里醒来,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禽滑厘骑在一匹瘦而耐行的青驄马上,抬眼望向地平线尽头那一线渐渐隆起的城影,没有说话。
驛道两旁是成片的农田,麦苗刚抽出新穗,绿油油地铺向远方。晨雾中隱约可见村庄的轮廓,炊烟裊裊升起,偶尔传来几声鸡鸣。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寧静——没有烽火,没有逃难的百姓,没有磨刀霍霍的士兵。
禽滑厘勒住韁绳,青驄马在晨雾中打了个响鼻。
他身后,三百名墨家弟子沿著驛道蜿蜒排开,队伍拖了足足半里。墨雷的重锤部走在最前,那架“崩山弩”已经重新修好,背在他宽阔的背上,弩身的青铜部件在晨雾中泛著崭新的光泽,比之前更加鋥亮,每一处齿轮都涂了新油,在运动中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咬合声。十二辆机关牛拉著沉重的夯土机和生铁构件,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负重声。
墨电的弩阵部居中,弟子们背著拆解成零件的连弩车,脚步整齐。黄烈的黄字部殿后,几台重型夯土机的齿轮在雾气中咔咔作响,像某种巨兽在低吼。黄烈走在队伍末尾,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铁锤,锤头呈六棱形,每一面都磨得发亮,那是他亲手打造的“碎城锤”,专门用来夯实地基、砸碎石块。
队伍在晨雾中沉默前行,像一条钢铁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流向商丘。
六日前,禽滑厘接过巨子的密令,昼夜兼程,终於赶到了宋国。
墨电从后面赶上来,与禽滑厘並轡而行。他看了一眼路边的农田,压低声音:“大师兄,宋国人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禽滑厘的声音很平静
墨电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那些炊烟,摇了摇头:“他们还不知道二十万大军要来了。”
队伍继续前行。前方,商丘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宋国朝堂。
宋昭公坐在王座之上,面色沉静。殿內群臣分列两侧,六卿齐聚,朝服肃穆。
大宰戴欢,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深沉,鬚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矜持与从容。
大宰是宋国文臣之首,位列六卿。周礼中“太宰”本掌邦国六典,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总揽朝政,统领百官。宋国承商周之制,大宰一职实际就是群臣领袖,朝堂上仅次於国君的权臣。军政要务、人事任免、外交盟约,无不经其手。戴欢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多年,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说一句话,比十个諫官加起来都管用。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刚愎自用。恰恰相反,戴欢为人谨慎,极少在朝堂上率先表態。他总是等別人先说,等各方爭论够了,再慢悠悠地开口,轻描淡写几句话,往往就是最后的定论
一旁是司空子罕(皇喜)——面色冷峻。站在旁边大司马皇元一身甲冑,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文臣武將各怀心思,殿內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侍从高唱:“墨家弟子求见。”
宋昭公微微点头。
禽滑厘迈步走入殿中。他穿著墨家標誌性的粗布短褐,腰间悬著铜环,与殿內华贵的朝服格格不入。但他的脚步沉稳,脊背挺直,目光直视王座,既不惶恐,也不倨傲。
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在下墨家巨子墨翟大弟子禽滑厘,拜见宋公,这是巨子亲笔书信,命弟子呈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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