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树林(1/2)
树林边的泥路和隧道差不多长度,这是夏林南的发现;泥路上的路灯晚上不亮,许西能够证明。
“夜里,这儿是一片漆黑的孤岛,”他告诉夏林南,“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
中秋那晚,不仅夏林南和唐峰他们在深夜里来了宿舍楼,许西也来过——唐峰认出他的单车,发简讯让牧知来取。许西跟著牧知前来,没多说话也没停留,拿上车就走了。
今天两人也骑了车。把车子推到路灯杆边,停好,夏林南朝许西点点头:“太阳下山前离开。”
此刻是午后四点,太阳掛在身后的天穹,树林背山面湖,一天当中的这个时候最通透明亮。听到夏林南说她从未进过树林,许西有微微的讶异:“是因为……害怕?”
“有传言说里面闹鬼,大人也不让进,”夏林南说著,想了一想,纠正方才的话,“是方玲玲案子发生后从来没进去过。”
许西面露关切:“如果你改变主意不想进了,我们就——”
“没,树林而已,”夏林南打断他,率先往里面走,“我五岁的时候经常来。”
靠近一棵高大的马尾松,她停步仰头:“你觉得这棵树有多少岁?”
又自问自答:“可能也就三四十岁,我听大人说机械厂刚办起来那几年,这边上的树林都被砍光了。”
许西点点头,抬脚跨过几株铁线蕨:“这里面乾净了些。”
夏林南问“本来很脏吗”,和他一左一右地绕过马尾松往里走,许西点头:“上次来还能看到菸头,应该是警察查案顺带著也把这清理了。”
白骨案似乎证明树林真的“有鬼”,短时间內,除了警察,这片树林是不会有人涉足了——太不吉利。
夏林南拨开一串拦住路的绿藤:“你说的上次,是我们放生大鱼那天吗?”
许西没有立马回答,和夏林南对视一眼,嘴角掠过一个浅笑,点头:“是。”
“那是你发现了白骨?”
“我是发现了……也谈不上发现,我只是感受到了,泥土,”许西说著,伸手抚上一棵直挺的水杉,“我进来拍照,感觉泥土不一样,跟唐副队说了一嘴,他敏锐。”
“那就属於是你发现的呀,你提供了最重要的线索。”
“不算吧?”
“当然算。”
“好吧,”许西笑,指尖离开水杉的斑驳树皮,身子向夏林南贴近一点,“有点巧。”
“太巧了。”
地上丛生著蕨类、绿藤和杂草——警方挖掘白骨、寻找证据,相当於给树林鬆了土,草木长势茂盛,在夏林南的脚下细密铺陈。有棵小树挡住前路,浑身长满刺,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它。许西跟著她的步伐:“那就是纯粹的巧合,真的。”
又看到一棵树,结著漂亮的蓝紫色小果,夏林南停步摘果子,许西看著她的后脑勺:“非要说不纯粹的话……我在湖边公园看到你放生大鱼,跟你搭话,是我的……有意为之。”
想来,她把大桶搬下出租,他就注意到了她,开口前他积攒了一肚子的勇气。
“但我並不知道你会来树林这边,”突然夏林南转身,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过来,许西呼吸一停,“我也不知道,我踩到鬆软泥土这件事,会像亚马逊扇动蝴蝶的翅膀那样,给你们家带来龙捲风。”
“是扇动翅膀的蝴蝶吧?”夏林南咬咬嘴唇,忍不住,笑了,“拿著,辟邪。”
几颗滚圆的紫色小野果从夏林南的指尖落入许西的掌心。她把剩下几粒果子装进口袋,转身继续走,没听到许西的动静,转回身,看到他居然把果子往嘴里塞。
“餵不能吃的,”夏林南急忙喊,“有毒的!”
果子又酸又涩,许西脸上闪过一个被酸到的痛苦表情,跟上夏林南,笑道:“白檀果没毒,可以当作中药,只不过这个还没熟。”
“真的?”
“千真万確,唐副队说过,”他与她並排,“他都快把这片树林研究透了。”
“我不喜欢你跟他那么好。”
这话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了。许西轻嗯一声,点头不敷衍:“我以后离他远一点。”
两人对视,头顶上方飘过婉转的鸟鸣。夏林南弯了弯嘴角,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许西晚她半步,躬身抬手挡住可能撞她头的弯曲树枝:“那个,我觉得蝴蝶效应特別有意思,你觉得呢——”
夏林南没应声,骤然停步。眼前一圈林地杂草稀疏,明显与周围不同,像在不久前被彻底清理过,翻搅过。
“就是这里吧?”她轻声问许西。
许西张望四下,唤起记忆,吐出一个字:“对。”
一只蝴蝶飞来,棕黄色翅膀平平无奇,在草尖轻轻一点,又翩翩然飞出视线。许西惊觉秋日山林的荒败,蝉鸣早已逝,绿海生了锈。注意到夏林南微微后缩的肩,他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块大石头,坐著能看到湖。”
“我希望能快点出结果,”夏林南转过身子,动作和语气都含有某种悲愴的决心,“一直等就会一直想,太磨人了。”
许西沉闷地应了声“是”,迟疑片刻,还是试探著开口:“警察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这里其实是白骨的——”
“二次转移”四个字卡在喉间,他看见夏林南缓缓蹲了下去,背脊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披露案件细节——且是他模糊听到似是而非的——似乎不是他应该做的事,况且,案子迷雾一团,什么都有可能,他作为一个外人,雾里看花的安慰起不到切实的作用。夏林南显然並没有听进去,身影一触即碎,许西便也蹲下,转而轻声问:“或者我们出去吧?”
“嗯。”
两人起身往外走,夏林南的脚步渐渐地稳当。她改变主意:“大石头在哪?”
石头位於靠近宿舍楼的树林边缘,距离白骨现场较远。许西说得没错,坐在石头上,透过林间缝隙,能够看见闪耀的湖面。夏林南递给许西一条口香糖,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根,心情慢慢平復,告诉许西,以前太婆总是说“湖面飘著碎银子”。她拍拍身下的大石,又告诉许西,很早之前机械厂的小孩经常跑来林子玩,这块大石“以前看起来非常大,可以坐六个小孩”。
“抓蚂蚱、摘野莓、捡石头,好多好玩的,”忆起快乐的童年,夏林南的语气变得轻快,“但树林也危险,我看到过蛇,这么长,”她伸开双臂比划,感觉不太对,把手掌收进来些,“这么长。”
许西坐在稍低处:“你看到蛇,不怕?”
“嚇死了好吗,我都跳到季——”话头戛然,夏林南紧急吞回差点衝口而出的“季星宇”三个字,“別人身上去了。雅文不怕,拿一根树枝赶蛇,被蛇咬了一口,好在那蛇没毒,她很快就又活蹦乱跳了。”
“许西啊,”说完话,夏林南看向许西,声音温柔到自己都不敢信,“说说你的小时候吧。”
许西的耳朵唰一下红了,眼神跳开:“没什么好说的,每天浑浑噩噩做白日梦。”
是牧晓的原话,但许西也认可。夏林南抱膝歪头追踪他鼻樑上的闪光:“我想听。”
许西便开口了:“我五六岁的时候,喜欢钻家里的落地钟,躲在里面没人找得到……其实我家人对我都很好,特別照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我就是想要躲一躲。”
“可能你就是想玩躲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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