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灵山·百年剑意(1/2)
羊肠小道蜿蜒入山,越走越窄。起初还能容两人並肩,到后来只剩下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岩石凹槽,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山壁越逼越近,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光,灰蓝色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细长的带子。
林砚走在最前面,破军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青光比进山前更加明亮了,不是他在催动,是剑自己在发光。越靠近灵山,破军剑的共鸣就越强烈——它在回应某种呼唤,从山体深处传来的、跨越了百年的呼唤。小青紧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冰凉的岩石上,青色的眼睛里光芒流转。她没有说话,但林砚的万象剑心感知到,她的剑心波动正在加速。“破”之碎片在她体內微微震颤,和破军剑的共鸣同步,也和山体深处那道呼唤同步。
顾青走在第三个。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青色血管从颧骨蔓延到了眼眶周围,將他的眼睛衬得像两汪被蛛网包围的青色潭水。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扶著山壁喘息片刻。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剑心的那种青,是活人有了目標之后的那种亮。
江芷微殿后。白虹贯日剑提在手中,剑身上的缺口在夕阳余暉中泛著幽幽的光。她的呼吸平稳,步伐从容,但林砚知道,她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拇指顶著剑格,隨时可以出剑。进山之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她的气机一直笼罩著前方的三人,尤其是顾青。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岩石凹槽忽然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林砚走出凹槽,脚步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荒原。不是普通的荒原——地面上散落著无数巨大的枯骨。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兽形,有些则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人形的枯骨中,有的穿著残破的鎧甲,锈跡斑斑;有的身首分离,头颅滚落在数丈之外,空洞的眼眶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兽形的枯骨更加庞大,有一具匍匐在地的骨架,光肋骨就有三丈高,像一座用白骨搭成的拱桥。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看不出模样的骨头——扭曲、畸形、仿佛生前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撕裂,骨骼在生长的过程中被强行拧成了麻花的形状。
所有的枯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荒原尽头那座山峰。
林砚终於看到了灵山。
那是一座像倒插之剑的山峰。山体陡峭近乎垂直,青灰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最深处的那道剑痕在山腰位置,是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人一剑从山顶劈到山腰,將整座山峰劈成了两半。裂缝深处,青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那道光芒,和破军剑上的青光、小青眼中的青光、顾青脸上的青色血管、林砚丹田里那颗剑心的青光——完全一样。同一种青,同一种源。
荒原上没有路。但枯骨之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只是枯骨分布得稍微稀疏一些的路径——走的人多了,踩碎了许多骨头,碎骨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条灰白色的、蜿蜒通向山脚的路。
“这些枯骨,生前都是来灵山的。”顾青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顾长渊的记忆里有这片荒原。他走过这条路。他当时数过,路上一共有三百七十二具人形枯骨,一百四十三具兽形枯骨。他数了一路,用数数来让自己不要回头。”
林砚踏上那条碎骨铺成的小径。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不是踩碎枯骨的声音,是剑心靠近灵山时,和山体深处那道呼唤產生共鸣的声音。每走一步,丹田里的剑心就震颤一下,像一颗被细线牵引著的铜铃。震颤顺著经脉传到指尖,指尖发麻;传到眉心,眉心微微发热。顾长渊当年走这条路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小青走在他旁边,忽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从碎骨和泥土中捡起一样东西。是一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锈跡斑斑,但剑柄上刻著的字还依稀可辨——“真武”。真武派的剑。小青將断剑轻轻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小逕到了尽头。灵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山峰的压迫感。它太高了,也太陡了。仰起头,看不到山顶——山腰以上就被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雾气中隱约能看到那道巨大的裂缝,青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將雾气染成一层幽幽的青。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声音,是灵气的涨落。裂缝每亮一下,周围的灵气就被吸入其中;每暗一下,灵气又被吐出来。一呼一吸,像沉睡的巨兽。
“入口在裂缝底部。”顾青指向山腰那道裂缝的最下端,那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斜坡上隱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通向裂缝深处。“顾长渊当年就是从那里进去的。进去之后,走了多久,他的记忆里没有。他只记得,走到最深处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顾青沉默了一息。“不记得了。那段记忆被他连同灵山剑心碎片一起挖出来封印了。我只记得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什么,然后就开始往回跑。跑出裂缝,跑下石阶,跑过荒原,跑出青石镇。一路跑回了真武派。在真武派后山的悬崖上坐了三天三夜,然后剜出了自己的剑心。”
荒原上的风忽然停了。碎骨小径上的灰尘不再扬起,枯骨空洞的眼眶不再发出呜呜的风声。整片荒原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林砚的心跳,和丹田里剑心的震颤,和裂缝深处那道呼吸,正在渐渐同步。
“它在叫我们。”小青说。
四人踏上了通往裂缝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每一级都被磨得光滑发亮——不是风雨侵蚀,是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一百年来,走过这条石阶的人,不止顾长渊一个。但那些人都没有出来。他们的枯骨,就散落在山下的荒原上。
石阶盘旋向上,沿著山壁蜿蜒。越往上走,青色的光芒越浓烈,裂缝深处那道呼吸也越来越清晰。不是灵气涨落了,是真的在呼吸——有声音了。极其低沉的、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声,从裂缝深处传来,顺著石阶传下,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呼吸的节奏和林砚的心跳完全同步。不只是他——小青、顾青、江芷微,四个人的心跳都在不知不觉中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和裂缝深处那道呼吸同步。
顾青忽然停下脚步。他的手扶在山壁上,五指嵌入石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青色血管从眼眶蔓延到了额头,像一张青色的蛛网將他整张脸都笼罩其中。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立”之碎片在他体內疯狂震颤,和裂缝深处那道呼唤產生了强烈的共振。
“它在叫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叫我的名字。不是顾青,是……顾长渊。它在叫顾长渊。一百年前顾长渊走到这里的时候,它也在叫他的名字。他继续往上走了。他走到了裂缝最深处,看到了它。”
“然后呢?”
顾青抬起头,青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然后他就变成了从灵山出来后那个样子。眼睛暗了,像雪化了,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
林砚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青的手腕。顾青的手腕冰凉得像一截枯枝,青色血管在手背上凸起,能感觉到里面血液流动得极其缓慢,几乎快要凝固了。林砚的手温热,握上去的瞬间,顾青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它,然后变成了那个样子。但你不会。”林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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