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甬道·第一个(1/2)
程永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变化——嘴角还维持著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温度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是一盏灯被人从內部吹灭。他的眼白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青气,极淡,如果不是江芷微点破,林砚甚至不会注意到。
但此刻,那层青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
“程大侠,”江芷微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指著程永的咽喉,语气依然平淡,“你的眼睛里,有青气。”
程永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开始扩散,那层青气从眼白蔓延到虹膜,將整只眼睛染成一种诡异的碧绿色。与此同时,他的嘴角重新翘起,但那个笑容已经完全变了味——不再是温和的、好客的笑容,而是一种僵硬的、像是被线牵著的笑容。
“几位小友,”他的声音也变得怪异,沙哑中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迴响,“远道而来,何必急著走?”
话音刚落,他动了。
程永的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成爪,直取江芷微的面门。这一爪没有任何花哨,但速度快得惊人——不是蓄气期该有的速度,甚至不是普通开窍期该有的速度。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捕捉到,程永出手的瞬间,他体內的真气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爆发了。不是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层层推进的正常路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所有经脉里的真气同时炸开,將他的速度和力量推到了一个远超正常水平的程度。
这不是正常的发力方式。这是某种药物刺激下的结果。
夺心丸。
江芷微没有后退。她的剑比程永的爪更快。长剑如龙吟出鞘,剑尖直刺程永的掌心。这一剑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直直地刺过去。但剑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那是真气被压缩到极致、在剑尖形成一道锋锐剑气的声音。
程永的爪和江芷微的剑撞在一起。
“鐺!”
明明是血肉之躯和长剑相撞,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响。程永的五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气,竟然硬生生抓住了江芷微的剑身。那股青气顺著剑身蔓延,像活物一样往江芷微的手腕爬去。
“有毒!”戚夏惊呼出声。
江芷微面不改色,手腕一震,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股青气被剑鸣震散,程永的虎口也被震裂,鲜血渗了出来。但程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鉤,抓向江芷微的小腹。
这一爪的角度极其刁钻。程永的身体被江芷微的剑逼得微微后仰,正常人在这个姿势下根本发不出力。但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扭转了——腰部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向后弯折,左臂从下往上,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探了出来。
江芷微的剑已经刺出,来不及回防。
她有两种选择。一是后退,避开这一爪,但那样会失去对程永的压制,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二是不退,硬接这一爪,但同时她的剑也能刺穿程永的右肩。
江芷微选择了第三种。
她侧身,左肩迎向程永的爪,右手的长剑顺势横削,直取程永的咽喉。以伤换命。
程永的爪按在了江芷微的左肩上。青气透体而入,江芷微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她的剑没有停——剑锋划过一道弧光,精准地切向程永的喉咙。
程永不得不收爪后撤。他的速度极快,但江芷微的剑更快。剑锋擦过他的颈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如果程永慢半拍,这一剑就能切开他的喉咙。
“他不是程永。”林砚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是被夺心丸控制的傀儡。”林砚的万象剑心全力运转,死死锁定著程永,“他体內的真气运行方式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所有经脉都在超负荷运转,丹田里的真气已经被抽空了,现在驱动他身体的不是他自己的真气,是夺心丸的药力。他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只是一具被药力驱动的空壳。”
程永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盯著林砚。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片空洞的碧绿色,像两潭死水。
“你……”程永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看得见?”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程永突然放弃了江芷微,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扑向林砚。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药力的侵蚀,肌肉纤维在撕裂,经脉在崩断,但在彻底崩溃之前,他的速度和力量反而达到了顶峰。
林砚没有后退。
他侧身,铁剑出鞘,精准地点在程永右爪的中指第二关节。这里是五指成爪时力量最薄弱的位置,也是真气运行的关键节点。截江式。
程永只觉得右臂的真气突然凝滯了。那股被夺心丸点燃的狂暴力量,在林砚的剑尖触及的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截断了。他的右爪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但他还有左手。
程永的左爪从侧面抓向林砚的太阳穴。这一爪带著尖锐的破空声,青气在指尖凝聚成五道细细的气刃,比真刀真剑还要锋利。
林砚来不及回剑。
但一道剑光从他身后刺出,精准地刺穿了程永的左掌。
是江芷微。
长剑贯穿掌心,青气四散。程永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用被刺穿的左掌死死握住江芷微的剑身,右爪再次抬起,抓向林砚的面门。
这一次,他的右爪上凝聚的青气比之前浓了数倍。五指之间甚至能看到细小的青色电弧在跳跃——那是药力被催发到极致、真气开始失控的徵兆。
林砚深吸一口气,万象剑心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程永右爪抬起的时候,他的右肋下出现了一个破绽——不是招式上的破绽,而是身体结构上的破绽。药力催发得太猛,他右侧的几根肋骨已经出现了裂纹,那里的真气流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中断。
“右肋,第三肋间隙。”林砚低声道。
江芷微没有问为什么。她拔出被程永握住的剑,带出一蓬血雨,然后剑尖一转,精准地刺向林砚说的位置。
剑尖刺入第三肋间隙,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之间的缝隙。青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程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右爪的力量骤然消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仰面倒下。
“死了?”孟奇握著戒刀,小心翼翼地问。
林砚上前查看。程永躺在地上,眼睛依然睁著,但那双眼睛里的碧绿色正在迅速消退,露出下面正常的眼白和瞳孔。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也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
“还没死。但快了。”林砚站起身,看向江芷微,“你肩膀上的毒——”
“没事。”江芷微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里的鹅黄衣衫上有五个指孔,指孔边缘的布料已经变成了青色,正在向四周扩散。她抬手在肩膀上连点三下,封住了附近的穴道,青气的扩散顿时慢了下来。“不是剧毒,只是让人酸软乏力的药物。药力不算强,压得住。”
戚夏上前撕开江芷微肩头的衣衫,露出五个青黑色的指印。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丹药,碾碎后敷在伤口上。青气遇到药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顏色开始变淡。
“多谢。”江芷微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微微皱起,“短时间內左臂发力会受影响,但不碍事。”
她看向林砚,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刚才说中了他的破绽——不是剑招的破绽,是他身体的破绽。你怎么看出来的?”
“剑感。”林砚简短地回答,“我的剑感能感知到对手真气运行的状態。他体內的药力催发得太猛,肋骨承受不住,出现了裂纹。肋骨裂纹会影响真气流动,所以那个位置的真气运行有一个中断。”
江芷微沉默了一息,然后点点头:“很敏锐。”
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剑感这种天生的东西,问得太多反而失礼。但她看林砚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认真对待同盟者的郑重。
就在这时,地上的程永突然抽搐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眼珠上翻,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青气从他的七窍中溢出,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细小的青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