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的规则(2/2)
林戈看著那本帐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像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种律师。
她不像那些穿三件套西装,办公室摆著皮沙发的傢伙。
也不像那些高举正义旗帜,免费帮穷人打官司的理想主义者。
她更像是某种介於商人和清道夫之间的角色,帮你解决问题,然后从你拿到的好处里分走一部分。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女人和雷·卡森也是一类人,风险投资者!
“你为什么从旧金山搬到塔尔萨?”
林戈隨口问道。
埃莉诺正在合上帐本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林戈刻意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因为旧金山的竞爭太激烈了。”
她的语气恢復了隨意:
“那边的灰色地带已经被无数律师瓜分完了。”
“我当年在旧金山,接一个案子要跟至少三个同行竞爭,但在这里……”
她朝窗外努了努下巴。
“塔尔萨的律师们还在忙著给石油公司审合同,根本看不上我做的这些小生意。”
“竞爭小,利润率高,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你应该比我懂。”
林戈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我想,这还不是全部的原因,对吧?”
一个人在旧金山做了那么多年,突然搬到塔尔萨这种地方,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
“呵~”
过了一会儿,埃莉诺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林戈。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髮上,让那些被铅笔別住的碎发呈现出一种蜂蜜般的色泽。
窗外的消防梯上落著一只鸽子,正在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
塔尔萨的鸽子比其他城市的更瘦,可能是因为这里连鸽子都不容易找到足够的食物。
埃莉诺突然说:
“我父亲是个混血华裔,以前在旧金山开中餐馆。”
“菜单上有一道左宗棠鸡,他做得很拿手,虽然那根本不是正宗的中菜。”
“但旧金山的食客们不在乎正不正宗,他们只在乎炸得够不够脆,酱汁够不够甜。”
“1971年,厨房油锅起火,烧死了三个工人,但保险公司拒绝赔偿这场本事故。”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律师,我父亲於是把房子卖了,把钱全赔给了那三个工人的家属。”
“餐馆也在那之后几年走向了衰败,我的父亲也意外中风。”
她转过身,看著林戈。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悲伤,只剩下经过时间打磨的看淡:
“那家餐馆的房东是一个华裔商人,姓黄。”
“我父亲欠他三个月房租,他在我父亲中风后的第二天就申请了驱逐令。”
“法院判他胜诉,第二天,我父亲的病床就从医院被搬到了大街上。”
“我处理完后事,就搬到了塔尔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那首已经进入尾声的歌。
埃莉诺摊开双手,说:
“所以你看,我对规则这件事很较真。”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別人身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