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律师(2/2)
“光这一点,在这种地方就算是个能人了。”
林戈靠在椅背上,他现在急需一位掛牌律师,但肯定不能从犯人里找。
因为这人不只要帮他对付县政府,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要把这座监狱真正运转起来,未来一定会踩到各种各样的灰色地带。
犯人的劳动时长怎么算才不违反州法?
工场的安全生產標准怎么才能以最低成本糊弄过去?
州矫正局的检查能不能用某种“合法”的方式应付?
这些事,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律师是做不来的。
“她收费怎么样?”林戈问。
“看情况。”哈蒙说,“她有一个特点,她从来不按小时计费,她按结果收费。”
“事情办成了,她拿一笔,办不成,她只收基本的跑腿费。”
“塔尔萨律师协会的人恨她恨得牙痒痒,说她把律师这一行做成了推销员。”
“但说实话,对你这种情况,这种收费方式最划算。”
“你现在又没钱付律师费,按小时计费的话,她光看文件就能把你看出几百美元来。”
林戈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有意思,我现在就去见她。”
“你不预约吗?”
“我赌她现在没什么客户。”
……
埃莉诺律师事务所位於塔尔萨市中心一栋老旧红砖建筑的五楼。
楼下是一家当铺和一家卖二手乐器的商店,橱窗里掛著一把褪色的吉布森吉他,標价牌上用记號笔写著“降价,只要九十九美元”。
林戈在橱窗前停了一会,注意到那把吉他的琴颈上有一个签名。
他看不清是谁的,大概是某个在纳什维尔混过几年,最终默默无闻的乡村歌手留下的遗物。
当铺的玻璃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的告示:
“我们收购黄金、白银、枪枝或其他日用奢侈品,价格公道,当场付现。”
在塔尔萨,当铺比银行更能反映经济的真实温度。
人们当掉东西不是因为想换新的,是因为真的没钱了。
这栋楼建於1920年代,最初是塔尔萨第一国民银行的办公楼。
1921年塔尔萨种族骚乱之后,这片街区逐渐衰败,银行也搬到了市中心更繁华的地段。
这栋红砖建筑几经转手,做过旅馆和廉价公寓,现在成了一堆小商户和独立执业者的容身之所。
林戈走进楼道时,注意到墙壁上还有几块顏色略深的砖。
那是当年骚乱时被火焰燻黑的痕跡,后来用新砖替换过,但换上去的砖顏色始终和原来的不一样。
在俄克拉荷马,几乎每一座老建筑都有类似的伤疤。
沙尘暴年代留下的,石油泡沫破裂留下的,或是频繁的种族暴力。
人们早习惯了带著伤疤生活,而不是假装伤疤不存在。
楼梯间的墙壁上涂满了涂鸦,大部分是乐队的名字和早已过期的演出gg。
林戈认出了几个名字,上面写著:
“cains ballroom——自从1924年以来塔尔萨最好的音乐现场”。
cains ballroom是塔尔萨的一个传奇场所,性手枪乐队曾在那里演出过,鲍勃·威尔斯的西部摇摆乐也是从那里走向全国的。
但这些和现在的林戈没什么关係,他是个破產的监狱老板,没有閒心去关心摇滚史。
他只是意外,市中心里居然还藏著这么陈旧的老小区。
不过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种地方通常也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以后如果要打听什么,酒吧和音乐场所往往比正经渠道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