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些小日常(1)(2/2)
楼下传来“砰”一声闷响,接著是伊恩低低的咒骂。
西弗勒斯放下笔,下楼。
客厅里,伊恩正对著一个打翻的陶盆发愁,泥土撒了一地,一株蔫头耷脑的、开著紫色小花的植物躺在中间。
“手滑。”伊恩抬头,脸上还沾著一点泥,灰眼睛有点懊恼,“这盆苦根草……好不容易才养活。”
西弗勒斯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株植物,又用手指捻了捻散开的泥土,“盆太大,根没长稳,土也配错了,你加了太多珍珠岩。”
他起身,从储藏间拿出一个小一號的素烧陶盆和一小袋调配好的种植土,“移过来,阴处放两天,別浇水。”
伊恩看著他利索地將植株小心取出,抖掉部分旧土,放进新盆,填土,压实,动作流畅精准。
做完这些,西弗勒斯手心也沾了泥,他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来收拾。”伊恩立刻说,挥动魔杖,撒开的泥土和碎片自动归拢。
他打了水,拧了毛巾递给西弗勒斯,然后很自然地抓过那只沾了泥的手,细细擦乾净,连指缝都没放过。
“午饭想吃什么?”伊恩问,还握著他的手。
“隨便。”
“没有『隨便』这道菜,亲爱的。”
“……三明治。”
“昨天的燉菜还有,热一下就行,加个沙拉?”
“嗯。”
午饭简单。下午,西弗勒斯继续审完剩下的稿子,伊恩则在书房地板上摊开一堆羊皮纸,写写画画,是在设计给一家新魔药店供货的標籤和包装说明,嘴里咬著羽毛笔,样子和几年前画温室草图时如出一辙。
西弗勒斯泡了茶端过去,瞥见羊皮纸上花里胡哨的草稿,评价:“浮夸。”
“吸引眼球。”伊恩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被烫得吐舌头,“嘶,这家店主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对了,刚猫头鹰送了信来。”
西弗勒斯从一堆图纸下抽出那封信。
是斯拉格霍恩华丽的字体,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分享一些对最新版《高级魔药製作》中缓和剂配方的见解”,並隱晦提及“几个颇有潜力的年轻人”希望得到指点。
信末附带一张剪报,是关於某个国际魔药协会的研討会,在维也纳。
“想去吗?”伊恩凑过来看。
“无聊。”西弗勒斯把信扔回桌上,“霍格沃恩的『潜力』通常意味著他父亲的人脉。”
伊恩笑了,不置可否。
他伸手拿过那张维也纳研討会的宣传页,看了看。
“城市看起来不错,不过这个季节,人肯定多。”
“你想去?”
“听你说过,维也纳有几家老店的收藏不错。”伊恩把宣传页折起来,塞进自己那堆图纸里,“以后再说,今年秋天先把凯文那批薰衣草精油订单搞定,他说想试著推广到法国的麻瓜高端市场,概念是『自然魔力芳香疗法』,亚里斯负责写那些玄乎的说明书。”
西弗勒斯想像了一下亚里斯绷著脸,编造“月光下採摘的薰衣草蕴含寧静魔力”的样子,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傍晚,两人一起准备晚饭。
伊恩坚持要做一个从莉亚那儿学来的新菜式,步骤复杂,结果是把厨房弄得烟雾瀰漫,最后端出来的东西顏色可疑。
西弗勒斯尝了一口,沉默。
“……失败了?”伊恩自己尝了,脸皱起来。
“能吃。”西弗勒斯又叉起一块,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起身,从储藏间拿出两个罐头,加热,是简单的燉豆子和香肠。“下次……別学。”
伊恩看著那罐朴实的燉豆子,忽然笑出来,肩膀抖动,“好吧,还是这个靠谱。”
饭后,天色变成暗蓝色。
他们坐在后院的门廊下,两张旧藤椅挨著。
伊恩手里拿著杯冰镇过的接骨木花饮料,西弗勒斯只要了清水。
远处田野的轮廓模糊下去,第一批星星冒出来。
“哈利上周来信,”伊恩望著天边说,“说他终於搞定了麦格教授留的那篇关於跨物种转换咒的论文,十五英寸,差点要了他的命。还问我们有没有『不那么学术性』的防御术小技巧,赫敏说他总想走捷径。”
“把他去年暑假在这里看的《基础防护魔文图解》后半本笔记寄过去。”西弗勒斯说,“够他琢磨一阵。”
“莉莉附信说,詹姆对哈利想当傲罗的念头有点矛盾,觉得危险,但又骄傲。”伊恩喝了一口饮料,“时间真快。感觉昨天他还是那个抓你扣子的小不点。”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看著越来越密的星空。
晚风很轻,带著白日未散尽的热气,和夜露初生的凉意。
安静了一会儿,伊恩忽然说:“雷古勒斯上个月去了挪威,寄了张明信片,只有雪山,背面写『安静,適合思考』。没提回不回来。”
“嗯。”
“博金先生上礼拜路过,喝了杯茶,说翻倒巷现在『乾净得像对角巷的分店』,他快无聊死了,我送了他一包自製的安神茶,希望他能睡好些。”
“他需要的是少赚黑心钱。”
伊恩低笑,藤椅隨著他的动作轻轻吱呀响。
他伸出手,在昏暗里准確找到西弗勒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握住。
指尖有些凉,他慢慢焐著。
“有时候觉得,”伊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像一场特別长、特別累的梦醒了,然后发现,早饭的煎蛋还是可能煎糊,后院的草永远拔不完,你审稿子时还是会皱眉,我设计標籤还是会被说浮夸。”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不好?”
“好。”伊恩立刻说,握紧他的手,“再好不过。”
他们又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虫鸣声清晰起来。
西弗勒斯先起身,伊恩跟著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屋。
洗漱,上床。
伊恩照例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好,门是否锁上,然后他滑进被子,立刻挨过来,手臂环住西弗勒斯的腰,脸贴著他后背。
“下周去看歌剧,”伊恩在黑暗里说,声音已经带了浓浓的睡意,“得给你找件像样的礼服……我那件灰色的可能得改改……”
“睡吧。”西弗勒斯说。
“嗯。晚安,西弗。”
“晚安。”
呼吸渐沉,月光移过窗欞,静静照在相互依偎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