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草能长几百年吗（1/2）

两人走过金水桥的时候，长乐又停下了。

这次吸引她的不是桥本身，而是桥下的鱼。

那几尾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长乐蹲在桥边，手扶著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鱼，小脸上满是好奇。

“兄长，这是什么鱼？好漂亮。”

“锦鲤。”

陈晏站在她身边：“观赏鱼，寿命很长，有的能活几十年。”

“几十年！”

长乐惊嘆了一声，又低头看那些鱼：“那它们在这桥底下游了多少年了？”

陈晏想了想，说道：“这些鱼应该是后来放的，不是几百年前的那些。但这桥下的水，已经流了几百年了。”

长乐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她的指缝间流过。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兄长，以前住在这里的皇帝，会不会也在这桥上站著，看桥下的鱼？”

“会吧。”

“但这桥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上的。以前这桥，只有皇帝和大臣能走，普通人是不能靠近的。”

长乐嗯了一声，对於这些，她是知道的。

她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陈晏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了擦手，站起来，看著那五座白玉石桥，忽然说了一句：

“兄长，我觉得，现在的鱼比以前的鱼幸福。”

陈晏挑眉：“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鱼，只有皇帝能看。现在谁都能看。”

长乐歪著头想了想。

“而且以前的人看鱼，可能还要想著规矩，站在哪里、看多久能不能说话。”

“现在的人看鱼，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鱼不用被人管著，人也不用被规矩管著。所以我觉得，现在的鱼比以前的鱼幸福。”

陈晏看著长乐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现在的鱼比以前的鱼幸福。”

天幕上，长乐蹲在桥边看鱼的这个画面，让万朝君臣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他们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那个小姑娘说的那句话，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叶。

但又太重了，重到每一个字都砸在他们心上。

“以前的鱼只有皇帝能看，现在谁都能看。”

刘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酒樽停在半空中，很久没有动。

他想到了自己的上林苑。

那座皇家园林里养著天下最珍奇的禽兽。

有白鹿、有青鸞、有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那些东西，只有他能看，只有他能赏玩。

他的臣子想看？得他恩准。

他的百姓想看？想都別想。

而后世，几尾锦鲤游在一条公共的河里，谁走过都能停下来看一会儿。

一个蹲在桥边的小姑娘，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赶她，没有人管她。

“去病。”

刘彻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后世是不是什么都是公用的？”

霍去病想了想：“臣觉得不是公用，是共有。那些东西不是皇帝的，也不是某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用，但谁也不能独占。”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朕独占的东西，太多了。”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嬴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他想到的不是鱼，是路。

他修了驰道，修了直道，修了五尺道，那些路是为了让他的军队更快地到达任何一个角落，是为了让他的旨意更顺畅地传达给每一个人。”

“那些路是他的，不是百姓的。百姓走在他的路上，要交税、要服徭役、要战战兢兢。

而后世的路，谁都能走。

不是皇帝的恩赐，是每个人的权利。

“蒙恬。”

嬴政忽然说道：“朕修的那些路，后世还有吗？”

蒙恬愣了一下，然后说：“陛下，臣不知道。但臣想，即使那些路不在了，后世的人也修了更多的路，那些路，谁都能走。”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走过金水桥，就是太和门。

太和门是紫禁城最大的门，面阔九间，进深三间，重檐歇山顶，坐落在三米高的汉白玉台基上。

门前的广场上摆放著两尊巨大的铜狮子，一雄一雌，雄狮脚踏绣球，雌狮脚抚幼狮，铸工精湛，栩栩如生。

长乐被那两尊铜狮子吸引了。

她鬆开陈晏的手，跑到雄狮面前，仰头看著那尊铜狮，小脸上满是惊嘆。

“兄长，这个狮子好大！”

长乐伸手摸了摸铜狮的爪子，铜的，凉凉的，摸起来很光滑。

“是真狮子吗？”

“铜铸的。”

陈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假的，但这两尊狮子，已经在这里站了几百年了。”

“几百年……”

长乐又摸了摸狮子的爪子。

“那它们见过好多好多皇帝。”

陈晏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指著铜狮说：

“你看这两尊狮子，一雄一雌，雄狮脚下踩的是绣球，象徵权力和一统天下。”

“雌狮脚下踩的是小狮子，象徵子嗣昌盛。”

长乐跑到雌狮那边，蹲下来看那只小狮子。

小狮子仰面躺著，被母狮的爪子轻轻按著，憨態可掬。

长乐看著那只小狮子，忽然笑了：“兄长，这只小狮子好可爱，像小熊。”

陈晏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熊，嘴角弯了一下。

长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跑回陈晏身边，重新牵住他的手。

“兄长，我们进去吧。”

穿过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太和殿广场比前面的广场大了好几倍，宽阔得让长乐觉得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操场上。

广场上铺著层层叠叠的白石板。

每一块石板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广场两侧是长长的廊廡，红色的柱子一字排开，望不到头。

广场的尽头，就是太和殿。

长乐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著那座大殿，整个人呆住了。

她见过大明宫的含元殿，那是大唐最宏伟的宫殿，建在龙首原上，居高临下。

俯瞰整个长安城。

她以为那就是天下最大、最高、最壮观的宫殿了。

但眼前的太和殿，让她觉得自己的想像力还是太窄了。

大殿建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台基的边缘雕刻著精美的云龙纹，每一层都有栏杆，栏杆的望柱上雕刻著龙和凤。

殿身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重檐廡殿顶，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金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