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鹅绒之约(2/2)
工作人员穿黑色制服,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秩序,发號码牌,收签到表。
但是,她们不只是维持秩序。
她们也在看人。
每一个经过等候区的人,都会被扫一眼。这是她们的工作——在人群里发现“可能的人”,不管那个人有没有签到。
陈继先不知道这些。
他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周日了,反手还差8000次。今天损失了不少时间,晚上必须要补回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
王浩回来了,手里拿著號码牌。
“多少號?”
“47。”
“还有多久?”
“不知道。”
王浩坐下来,腿开始抖。
陈继先看了他一眼:“紧张?”
“没有。”
腿还在抖。
“你唱什么歌?”
“伯贤的。”
陈继先不太懂,但伯贤他知道,exo的主唱。
“准备了多久?”
“一个月。”
陈继先点了点头。王浩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这件事上,他是认真的。
又过了一会儿,王浩突然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个水平,放在练习生里,也就那样。”
“你不是说,你唱得挺好?”
“我是唱得好。但这个时代,顏值比唱功重要。”
陈继先没接话。
王浩继续说:“我不丑,但是放在s.m就不行了。而且我是国人。”
“我们怎么了?”
“exo那几个人跑了之后,sm对国人练习生的態度……”王浩摇了摇头,“你懂的。”
陈继先懂了。
“那你还来?”
“万一呢。”
王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眼神不轻。
他看了陈继先一眼:“你不也在悄悄练网球吗?你图什么?万一能打出来?”
陈继先没回答。
他图的是系统,是那个面板上的数字,是正手+1之后那种“指哪打哪”的自信。
他有兜底。
他知道自己能打出来。
但王浩不一样。
王浩没有系统。
王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选上,甚至知道大概率选不上。但他还是来了,准备了一个月,一个人不好意思,拉朋友壮胆也要来。
这种“知道可能不行,但还是去做”的劲儿,陈继先有点佩服。
“47號!”
王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了。”
“加油。”
陈继先很想多说点什么,但总感觉轻飘飘的,还不如这两个字。
王浩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別乱跑,我出来找不到你。”
“我又不是小孩!”
王浩进去了。
陈继先继续坐著,低头刷手机。
他不知道的是,等候区里有个人多看了他几秒。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著文件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这次她没路过,她直接走到陈继先面前。
“你是来参加选秀的吗?”
陈继先抬头。一个女人,三十出头,头髮扎得很紧,表情不冷也不热。
他摇了摇头:“不是,陪朋友来的。”
她没走。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虎口缠著绷带,前臂的线条比普通人更分明。
“你是运动员?”
“打网球的,算是吧。”
“网球?”她顿了一下,“职业的?”
“还不是。”
“这个年龄还不是职业……”她摇了摇头,“其实,有点晚了。”
陈继先没说话。
“有没有兴趣,试试別的?”
“我不会唱歌跳舞。”
“公司会教。”
陈继先沉默了两秒。
“我有別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想好了可以联繫我。”
递过来一张名片。
陈继先接过去。
白色的,印著s.m的logo和一个名字。他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女人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你再考虑考虑”,也没有“你条件很好”。
就是陈述事实:17岁,网球还没转职业,晚了。我们这里有別的路,你要不要?
王浩出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喜悲。
“怎么说?”
“……”
王浩没回答,往外走。
陈继先跟上。
走到大楼外面,王浩才开口:“我唱了伯贤那首,评委说音色不错。”
“然后呢?”
“然后没了。”
陈继先没追问。
两人走了一段路,王浩突然说:“其实,我知道选不上。”
“那你还来?”
“不来一下,不甘心。”
王浩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
“我唱功真的不差,放在练习生里,也能排中上。如果有更专业的训练……
“但有什么用呢?这个时代,脸比声音重要。”
陈继先没说话。
王浩苦笑了一下:
“而且,我是绿卡,这个国家最討厌那一种绿卡。”
“那几个人跑完之后,sm看见国人练习生就头疼,ningning能出道都是奇蹟。並非能力问题,是出身问题,是信任问题。”
陈继先想起了那一张张歷史试卷,想起那些他明知道是假的,却必须背的答案。
老中人,在首尔,有些事情就是比別人难。
还好。
网球不用看小韩的脸色。
足球才惨呢。
马德里对国人的歧视,几乎是不加掩饰的。皇家马德里的分量,又那么重。
伯纳乌永远是足球圣地,不管有没有种族歧视。
但是。
踢球的,赚钱多。
轮不到你一个打网球的去可怜。
王浩耸了耸肩:
“算了。
“反正我也没抱希望。就是……不来一下,对不起自己练的那一个月。”
他转过头,看向陈继先。
“对了,球拍给你了,但你也要注意保养。”
“真给?不是借我的?”
“废话,我留著又不用,你別用坏了!”
陈继先呵呵一笑:“放心吧,你捨不得骑的车,我站起来帮你蹬!”
王浩大怒:“f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