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黄雀在后(2/2)
马老头和老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和寒意。
这背后果然有更深的勾当!
“皮影阁在哪儿?怎么进去?”马老头继续逼问。
“在......在主岛后山,有禁制!要特定的令牌或者长老手諭才能......”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高个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
紧接著,他的身体与衣服,如同褪色般迅速变得灰白扁平,质地也变得怪异,仿佛成了一张泡水褪色的纸。
“怎么回事?”
按著他的渔民,顿时嚇得鬆开手。
在眾人骇然的目光中,高个弟子竟轻盈地飘了起来,四肢软塌塌地垂下,就像一件晾晒著的衣服,或者说皮影戏剧里的人偶。
与此同时,旁边那矮个弟子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是陷阱!”老妇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两个皮影在空中无风自动,那模糊的五官似乎还残留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紧接著,从高个皮影的腰包里,突然传出几声轻响。
几道黑影飞了出来,落在地上见风即长,转眼化作了五个与常人无异,却毫无生气的皮影人。
他们身上散发出清晰的灵力波动,皆是炼气后期,一出现便瞬间扑向马老头等人。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出手就是杀招,灵力激盪比那两名弟子强了何止一筹。
“跑!”
马老头惊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吼出这一个字,便被一道人影一掌印在胸口。
噗!
他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礁石堆里,眼前一黑,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缺耳汉子怒吼著挥刀砍向一个皮影人,刀锋砍在对方肩膀上,却只入肉半分,发出金石交击般的声音。
那皮影人反手一抓,竟生生將缺耳汉子扇飞。
老妇尖叫著,將鱼鏢扎进一个皮影人的腹部,那皮影人却浑然不觉,一掌將其拍倒,不知死活。
方才还沉浸在险胜喜悦中的眾人,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海上的浮沫。
马老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著混乱和夜色,连滚带爬。
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拼命往潮水更响的地方钻。身后同伴的惨叫怒骂,骨头碎裂的声音,如同催命符,紧紧追著他。
他不敢回头,肺里火烧火燎,断腿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身体,他顺势滑入海中,屏住呼吸,將身体紧紧蜷缩在黑暗和海水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
外面的惨叫声,终於彻底平息了,只剩下潮水不止的哗哗声。
马老头像一具真正的浮尸,在冰冷的海水里泡著,一动不敢动。
直到確定外面再无异动,他才咬著牙,一点点爬回岸上。
剧烈地咳嗽,咳出带著血沫的海水。
他勉强支起身子,望向那片滩涂。
月光清冷地照著,皮影与其他人都消失不见。
只有那盏被打落的灯笼,孤零零地躺在远处,火光早已熄灭。
目光所及,只剩下他一个。
不,还有人。
不远处窸窣声传来。
马老头心臟骤停,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从另一块礁石后,颤巍巍站起两个人影。
是那个缺耳汉子,还有另一个没怎么出手的瘦小渔民。
两人也是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鬼,显然也是逃入海中,才躲过一劫。
三人身上带著伤,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的绝望,谁也没说话。
良久,那缺耳汉子喘著粗气,眼神游移不定,最终落在马老头身上。
“为......为什么会有埋伏?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来?还提前弄了这种......这种鬼东西等著?”他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悸和怀疑。
瘦小渔民也看了过来,眼神闪烁:“马叔......知道这事的,就我们几个。”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恐惧和死亡的浇灌下,瞬间就能破土而出,长出狰狞的藤蔓。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为这场惨败和同伴死亡负责的宣泄口。
看著他们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猜忌,只觉得方才那掌带来的剧痛,都比不上此刻心头泛起的冰冷和苦涩。
马老头知道高要那小子聪明,肯定猜到了什么,却选择躲开。
可躲开,和告密,是两回事。
他不信高要会做这种事。
马老头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想说高要未必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想说可能是別的环节出了紕漏......
但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但眼下,他看著倖存同伴眼中,那混杂著悲痛、恐惧与愤怒的急切眼神,忽然明白此刻任何为外人开脱的言语,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潮水渐渐淹到脚边。
“先离开这儿。”马老头身上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天亮了,巡逻的该换了。”
三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消失在礁石堆后面。
潮水涨上来了,慢慢漫过滩涂,把血跡冲淡,把打斗的痕跡抹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