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瓜落(1/2)
杨建业心里明白自己刚才出价低了,可討价还价不就是这么回事,一来一回才有意思。他开口也没跟自己留余地,三十五块八?这价再搭一张收音机票,他要了。
“买卖嘛,就得你来我往。”他把烟塞回对方手里,划著名火柴,“您给个实价,我真心买。”歪著头点著烟,还顺手给那人点上。
对方倒不急,沉吟片刻:“得,我就当交个朋友,三十三,您拿走。”
杨建业吸了口,低头装作犹豫半天,才抬眼:“既是交朋友,您也不能让我吃亏不是?三十,我现在就掏钱。”女士票少,买的人也少,他不信对方捨得放走现钱。
见他摸出三张大团结,对方眼睛一亮:“成,我就认您这朋友。”说著解开棉袄,在里面翻腾半天,摸出一张票递到杨建业眼前,永久275,女款,標著轻便型。前面没大槓,车身轻,这就是女款的记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杨建业拿了票起身就走,对方把钱揣好,也另找地儿去了。至於交朋友,那得等下次有买卖再见才算数,不然也就是路上擦肩的陌生人。
“买著了?”见他笑著回来,英子眼里闪著光。
“买著了,走。”杨建业拍拍兜,推著车带她往外走。一出集市,骑车直奔供销社。赶到时离关门还有二三十分钟,可里头已经没人。门口扫地的见他们过来,摆摆手:“今儿不营业了,明儿赶早吧!”
杨建业有些无奈,这年头的服务態度还真是隨性得很。不过这事难不倒李英。她上前挽住对方胳膊,笑得温温柔柔:“姐姐,我是老李家闺女,今儿带我家男人来看车。”
没几句,那张板著的脸就笑开了花:“这就是你男人?挺精神。”她打量了杨建业一眼,拉著英子往里走,“来,姐带你仔细瞧瞧。”
到了自行车区,她伸手:“票拿来我看看。”杨建业把票递给英子,英子再放到她手心。“哟,要买女士款?”大姐看杨建业的眼神一下子热络起来,这男人可真稀罕!闺女在哪儿捡的宝,怕是积了几辈子德。心里直羡慕,好男人咋就没让我遇上?
“永久275,一百七十五块二。”付了票和钱,对方开了票,又看看墙上的钟:“这会儿去有点晚,不过你去跟师傅报我名字,准成。”
“姐,这合適吗?”英子有些不好意思。大姐眉头一挑,爽利道:“有啥不合適的,不就敲个钢印。”英子这才放心:“那我真去了,谢谢姐,要不又得跑两趟。”“不麻烦,去吧,我也该下班了。”
推车出门,跟大姐道別,看她关上门走远,英子才支好车,爱惜地摸摸这儿拍拍那儿,永久,新车,还是给自己买的!她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
“行了,別摸了,再不去敲章真晚了。”杨建业一提醒,英子才想起正事,急匆匆跑去敲钢印。报了大姐的名果然管用,等出来时证和印都齐了,英子笑得眯起眼。
“走,兜两圈去。”俩人不急著回家,骑车並肩往后海去。茶摊还没收,他们没要茶,找块空地趴在栏杆上看湖里的鸭子游过,看著看著就傻笑起来。结婚找对人,日子甜得像浸了蜜,啥也不干,光互相瞅一眼都能乐半天。
在外头骑车满街逛,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尤其是英子骑的女款,顏色鲜亮,少见得很,稀罕极了。等街上人少了,俩人才往回走,一人一辆推进院里,正碰上大刘婶。“建业,给英子买车了?”大刘婶压著嗓门直乐,这要是喊一嗓子,全院都得跑来看热闹,烦人。
“对,买了。”杨建业笑道,“英子也要上班,有辆车方便。”大刘婶羡慕地点头:“那是,那是。”寒暄两句,俩人推车进了中院。
大刘婶回了屋,一推门就跟炕上的男人絮叨:“建业这回可算出息了,还是个疼媳妇的。英子跟著他,往后要享福嘍!”
瘫在炕上的大刘闷声没言语。大刘婶一扭头,才觉出话里带了刺,正要圆两句,却见男人抬起头:“咱家的日子,指定也能往前奔。”他盯著房梁,语气慢却篤定,“我瞅著买车的越来越多,赶明儿我去学修车。”
大刘婶眼圈一热:“有你这话就中,咱还在家糊纸盒吧。”
“没事。”大刘扯了扯嘴角,“回头我求建业给打块板子,底下装四个轮子,我趴上面用手推。不跑远,就蹲巷口,给人换链子修胎,指定能成。”
回了屋,新婚燕尔的俩人又腻歪了一阵。
清早迷迷糊糊没睁眼,院儿里突然炸起一嗓子:“哎哟喂!这车可真俊!”
“啥车?哪呢哪呢?”
“哟,永久牌的!得花不少钱吧?”
“谁家娶媳妇,闺女能骑上这个,那可太体面了!”
一群人扒著窗户咋咋呼呼,彻底搅了睡意。杨建业睁眼起床,见英子已经燜上粥,穿好衣裳蹭到灶头跟前逗她,闹得英子耳尖通红。他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摔,端著水出门,正撞上院儿里聚著的老少爷们。
秦淮如搂著面盆从厨房出来,一手搅著麵糊糊,桃眼直勾勾黏在车上,风情里裹著股说不出的幽怨,这车,这人,这日子……咋就不是我的呢?
那辆永久275是真扎眼:鲜黄车身亮得晃眼,前头带个编筐,没了大槓抬脚就能跨上去,后座宽得能捎俩半大孩子。
“建业,给英子新买的?”水池边刷牙的傻柱吐掉牙膏沫,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心里正美,照他说的跟一大爷掰扯明白,大爷立马要给他介绍对象,追著问要求。傻柱就提了两样:漂亮,城里户口。至於黄花闺女、本分、成分好?那不是基本项吗?谁家相亲专找资本家闺女?要是大爷真给找个成分差的拖油瓶,他这根筋犯起来,还得再闹!不过昨儿大爷抢著送粮本的热乎劲儿,倒让他踏实了,大爷急著抱孙子,火烧火燎的,先催著把婚结了再说搭伙的规矩,这时候要粮本,传出去像什么话?
“啊,昨儿买的。”杨建业点头。
“这票难弄吧?”三大爷凑到车前头,想摸又缩著手,嫌那黄色太艷,“碰脏了可糟践了。”
“托朋友匀的,確实费劲。”杨建业隨口应著。车座底下的钢戳明明白白,正经货,不怕人挑理。
“傻柱,人家买车你瞎乐啥?”门洞里,许大茂叼著牙刷冷嘲热讽。
傻柱猛地回头,抄起盛水的搪瓷缸子就砸过去,“哐当”一声,缸子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水溅了一地。躲进后院的许大茂隔著墙喊:“傻柱你有病吧?”
“你他娘才有病!”傻柱昂著脖子吼,“以后再叫『傻柱』,我弄死你!”
“嘿你还来劲了!”许大茂又躥出门洞,梗著脖子虚张声势,“你弄死我?来,你……”
傻柱一把抄起案台上的洗脸盆,掂在手里就衝过去。许大茂嚇得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喊一嗓子“你大爷的,玩真的啊”撒腿就跑。
“怂样!”傻柱捏著脸盆,冷著脸朝后院喊,“许大茂,再让我听见你瞎咧咧……试试!”这话是说给许大茂听的,也是说给院儿里所有人,他现在不乐意叫“傻柱”了,谁也不行。
“往后觉著亲,叫我『柱子』;不乐意,点个头『嗯』一声也成。”傻柱把铁盆往腰间一叉,架势十足,“『傻柱』这名儿,谁叫我跟谁急!”
院儿里老少爷们哪敢不应?纷纷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一大爷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易中海心里熨帖得很。
名声这东西,太要紧了。从前没人提点,傻柱那浑小子大大咧咧的,压根不在乎外號。可如今有自己替他盘算,还让人家叫“傻柱”?疯了不成?先把这个外號扳过来,再帮他造造声势。名声传开了,说亲也容易些。
他是八级工,人脉广、面子足,这周围一圈子里,没谁不认他。给傻柱找个媳妇?算什么事儿?
院儿里的热闹散得快,今儿礼拜一,该上工的上工,该上学的上学。和李英吃了顿扎实的早饭:鸡蛋、肉片、二合面馒头,剩的羊肉汤热一热,俩人心满意足锁门推车出门。路过贾家,听见棒梗扯著嗓子嚎“我不上学,我不去”,易中海听得心里舒坦,这孩子打小机灵,这么丁点大就知道上学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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