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日子就得越过越红火(2/2)
“厉害。”杨建业有点苦恼地看了看自己空碗,“杨叔吃不下了,小当还能吃吗?”
“能能能!”小当飞快点头,把杨建业碗里剩的蒸蛋倒过来。
吃完,杨建业用毛巾给她擦脸,又倒了碗水漱口,这才送她出门:“记住,谁也不说。”
“嗯!奶奶、妈妈也不说。”小当掰著手指头,忽然歪头补充,“还有哥也不说!”
“去吧!”杨建业摆摆手,收拾碗筷,他也该上工了。
吃饱的小当没回家,在院儿里疯跑瞎玩,找了个树杈蹲在院墙边戳蚂蚁。
等院里人都上班、棒梗上学去了,贾张氏才想起这个孙女,扯著嗓子喊:“小当!小当!死哪儿去了?”
听见奶奶叫,小当丟下树杈往回跑。
贾张氏瞅著她从房后跑出来,张口就骂:“那房后有金子?成天往里钻,哪天让拐走都没人知道!赔钱货,也不让人省心……”
屋里躺著的一大妈嘆了口气,这要是她闺女,非宠到天上。
可谁也不想招惹这疯婆子,不然可惜了!
她看著贾张氏的背影,心里冷笑:贾家早晚毁在这婆子手里。
至於一大爷的算计,她也没底,有这老婆子在,棒梗能学好?
可这话她只敢心里想,那个年月,男人是天,她身子弱没生养,说话没底气。
自嘲笑笑,一大妈合眼靠回床头,听著院儿里的鸡飞狗跳,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
杨建业先去厂里请假,主任得知他要去女方家谈婚事,笑著说:“恭喜啊!”
“谢谢主任,回头您要有空来吃席。”杨建业也乐。
主任摆手:“那我可等著……”
说笑归说笑,吃不吃席得等事儿定。
接著他正色道:“杨师傅,结婚是大事,我不该催你。可车间任务重,说不定哪天来命令,你得抓紧。”
“真撞上了,我可没法批假。”主任说的是实话,上次紧急任务,他想批假都没资格。
杨建业跨上凤凰二八双槓,车铃“叮铃”撞碎晨雾,车筐里的副食票晃得哗啦响。
副食店,是条街的“信息中心”。
他刚剎住车,就听见有人吆喝“来斤瓜子搭奶糖”,满屋子人眼睛都直了,那架势,活像现在中了彩票。
“同志,打五斤瓜子,十包奶糖。”杨建业把票拍在柜檯上,声音敞亮。
售货员抬头瞅他,手里的夹子顿了顿:“轧钢厂的?厂里发喜糖?”
“好事,好事。”杨建业笑,不多说,多说多错,您猜去吧!
买这么多,不光为去李英家“登门”,更要预备厂里、院儿里、街道办的喜糖。
回头髮不完?留著过年!別人家怕潮,他有“时空冻结”兜底,比供销社的铁皮罐还靠谱。
“再拿两条烟,大檐帽。”杨建业摸出兜里的烟票,指尖沾著副食店的糖霜。
这年头的香菸,品牌比后世还热闹:京城人认“前门”,高档货是“中华”,血统高贵,一年就產几千箱,大领导都捨不得抽,民间根本见不著,得坐船去港江、奥港买。
民间能买到的“皇太子”,是子弟兵专供:大檐帽、水兵服、铁鹰,抽这烟,等於跟战斗英雄“同频”,面子里子都有了。
两条大檐帽、一斤瓜子、两包奶糖揣进车筐,他又拐去菜场:三斤半鯽鱼,花1分钱搭的纸箱装10个鸡蛋,一份“城里人都羡慕的厚礼”成了。
这礼有多重?
普通人家结婚收礼,半扇猪肉就算“大场面”。
杨建业这礼,够普通人家过个肥年。
但他乐意,未来老婆嫁过来,得让街坊邻居瞧瞧:她嫁了个“有本事、肯疼人”的主儿。
嫁得好,回娘家是贵宾;嫁不好,连狗都嫌。这是现实,他懂。
大院巷口,刘大妈早搓著手等。
见杨建业车筐里的“大包小包”,她暗暗咋舌:“这建业,可真捨得!英子以后有福了。”
供销社家属院的土院子,中间一条大路,两边红砖房排得齐整,尽头是公用厨房,院场公用水池边,还种著几垄葱蒜,一分钱掰两瓣花的年月,能省一分是一分。
“到了,就这间。”刘大妈在三排房前停下,挑帘子喊,“老李,建业来了!”
李英妈正跟老李嘮嗑,闻声起身,眼珠子却直勾勾黏在院儿里的小伙子身上:高高大大,小平头,五官端正,笑起来眼角带点憨,敞亮的二八双槓撑在院儿里,车后架掛著烟、糖、鱼、蛋,活像移动的小仓库。
“英子!刘大妈带对象来了!”李英妈吆喝著,脚步却不自觉往院儿里挪,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小伙子,实诚!
屋门没关,杨建业听见里屋“噔噔”的脚步声,赶紧把车支稳,理了理衣角,
院儿里的葱香混著副食店的糖味飘进来,李英妈的笑声脆得像檐下的冰溜子:“哎哟,这礼……可太沉了!”
第一次上门,礼提得这么足,街坊邻居全围到院儿里,伸著脖子往李家瞅,
“英子这下可享福嘍,相了个好人家!”
“可不嘛,听说一月挣百来块,天天吃精白面都成!”
“瞧你说的,那也得有票!”
“嘿,赚百来块能没票?没票人能去红桥?”
四九城的集市不少:红桥口、法华寺、磁器口、天坛墙外、南锣鼓巷,都是乡下老农挑著自產的粮、菜、牲口、蛋来换钱的地界。
可摆摊有规矩,大白天不行,得赶早8点45前收,下午5点35后才能摆;夜里更悬,怕出乱子,最晚9点必须撤,要么去亲戚家,要么窝茶馆、公园凑合一宿,总之不能明著做买卖。
还有眼力劲:碰著检查的,跑得掉跑不掉全凭本事;见红袖章过来,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別当人面数钱收钱,不然不抓你抓谁?
如今政策对“集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上头不究,下头也乐得装看不见,当官的也得吃饭不是?
家国刚从困难里缓过来,供需紧巴巴的,老百姓想吃点菜、肉、蛋,想吃饱饭,无可厚非;老乡种多了粮菜,拿来换俩钱买种子、养娃娃,也不是原则性错误。
连供销社在郊外搞的“集市贸易”都红红火火,只要不囤积倒卖,谁会故意找事?
正说著,杨建业一脚踏进屋,立马被团团围住,李英爸妈、俩弟弟妹妹,再加李英,一家六口把他围在中间,十二只眼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英子妈,歇歇眼吧,別把建业看不好意思了!”还是刘大妈开了口,替他解了围。
老实说,被六口人盯得浑身发紧,滋味儿確实不好受。
“叔、婶子,这是给家里的东西,您先收著。”杨建业把礼放在英子妈面前,才找地儿坐下。
“哎呀,这么多瓜子糖!”
“老李你看,还有条鱼,哎哟,鸡蛋都拿来了!”
“建业,你太客气了!”
英子妈笑得前仰后合,嗓门儿拔得老高,外头都能听见,相亲谈婚事,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该高调就得高调,不然背后戳脊梁骨,谁受那气?
杨建业瞥了眼李英,笑道:“叔婶养英子不容易,这是该的。我家里没长辈,本该有人领著来,麻烦刘大妈了。但您二老放心,英子跟我,只有享福的份儿,我杨建业保证,绝不让她受半毛钱委屈。”
打从认识李英起,他的心思就没变过:要找个媳妇,宠上天。
谁爱羡慕羡慕去,日子就得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