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醒的人少,装睡的人多(2/2)
这年头加班是美差:管饭还有补助,得申请、爭名额、车间主任点头才行。
杨建业是老卷王,早来晚走,工位上琢磨图纸、加工配件,跟著老师傅学,名声传到厂长耳朵里,成了加班“固定人选”。
进特种车间后更忙,任务重、要求高,超一分钟都吃瓜落。
上月赶圆盘和桥轴,误差≤0.4mm,车间连轴干59小时,卡著点完成,紧张得人想往厕所跑,想想还挺刺激!
快到大院,门口站著人。
“哎哟,建业,可等到你了!”是街道办刘大妈,喜气洋洋,“我跟英子家里商量好了,事成!”
“真的?”杨建业高兴,“那我啥时候上门?大妈您给个章程。”
“明天我跟你上家里,见英子爸妈。”刘大妈说,“买点瓜子糖,提上好看,咱不差那俩钱。当面白话清,就能领证了。”
“行,刘大妈,咱进屋坐?”
“不了,天黑了,我得回去,晚了遇查道儿的麻烦!”刘大妈挥挥手,雷厉风行走了。
杨建业想拿两罐罐头谢礼,无奈摇头,心里挺暖。
前世独生子女,除了爹妈哪有人这么热心?
人图点喜糖席面,该的,不图啥凭啥忙前忙后?
真有人上杆子对你好,得拎清脑袋,別哪天被说道“借您脑袋用用”。
推车进院,阎埠贵挑门帘:“建业,又加班了?”
“啊,任务重。”杨建业回。
阎埠贵想问,见他一溜烟进中院,气得跺脚,腰突然疼得抽抽:“哎哟,我这个腰!”
扶著腰坐下,他嘆气:当初眼瞎没瞧上杨建业,现在日子红火,沾不上荤腥得亏好几亿!
早知道给两斤棒子麵做人情,眼皮子浅了!
八点多,院儿没熄灯,煤油灯晃悠,人影映在窗上像皮影戏。
杨建业停车下水池,条件有限,平日只能用毛巾沾水擦,礼拜去澡堂子泡。
他琢磨著屋里浴盆,回头有媳妇用得上,一礼拜洗一回不方便,弄个暖气炉烧水,管道绕几圈,中间装铁皮箱存热水,下头装阀门接软管,想洗就放热水……
“啪!”湿毛巾抽在后肩,杨建业背著手拉扯毛巾,傻笑:“嘿,爷们真机灵,这点子绝了!”
“建业,建业!”对门傻柱端饭盒过来,“傻笑啥呢?媳妇定了?”
院儿里都知道他找媳妇,三、大妈还跟侄女打过招呼。
“差不多了,何师傅有事?”杨建业擦著水珠,冷风一吹哆嗦。
傻柱把饭盒放台子上:“今儿厂里招待,带了点菜,咱哥儿俩喝口?”
“何师傅,有事直说,明儿早有事。”
“知道,就喝两盅,不误事!”傻柱憨笑挤他,半推半拉进屋。
“哎,我盆!”杨建业看他不罢休,答应了,“行,到我屋喝,先让我收拾盆儿。”背心还搭在水池管子上,让男的拉进屋不像话。
“也行,等我拿酒。”
“別拿,我有西凤,喝它!”一听西凤,傻柱眼都亮了。
全国评出“八大名酒”,白酒占四席,西凤酒虽属小眾凤香型,却在西北地界“独领风骚”。
他摸了摸兜里刚买的西凤酒,酒瓶上还沾著供销社的標籤,墨香混著酒香,像把“未来六十年的白酒江湖”揣进了兜。
“建业,你这屋拾掇得亮堂多了!”傻柱跟进屋,手里还端著饭盒,热气裹著燉大鹅的香,“就是地砖翘头,跟长了牙似的。”
杨建业用脚尖踢了踢翘起的地砖,眉头皱成川字,这屋子是分配的,地砖是前儿刚换的,潮气重,没几天就翘了。
“过日子哪能一口吃成胖子?”他嘆了口气,把西凤酒“咚”地搁桌上,“凑活吧,系统绑定点在这,离了大院签到不成。”
傻柱凑过来看酒瓶,眼睛亮得像灯泡:“西凤酒?咱院儿里谁喝过这稀罕物?”
他掀开饭盒,鹅屁股在汤里泡得发白。
“今儿燉大鹅剩的,给你留的『凤尾香』!”
“凤尾香?”杨建业乐了,这雅號是胡同口饭馆掌柜起的,专指鸡屁股、鹅屁股,“谢了啊,傻柱。”他拿茶缸倒了半杯酒,酒液澄黄,像把秋阳揉碎了泡进去。
两人“走一个”,酒液辣得喉咙发紧。
傻柱咂咂嘴,夹起鹅屁股啃得香:“秦姐托我问你,那亲相得咋样?”
“秦姐?”杨建业挑眉,秦淮如那点心思,傻柱还当是“贤惠”,殊不知人家是“温水煮青蛙”。
“你咋知道?”傻柱愣了,举著鹅屁股忘了嚼。
“你那点弯弯绕,我还能看不透?”杨建业夹了口菜,“她那乡下表妹,你觉著我能答应?”
傻柱挠头,酒缸子在桌上磕出闷响,他要是能看上,早拍桌子应了,哪用得著支支吾吾?
酒过三巡,话题拐到“剩菜规矩”。
杨建业隨口问:“这大鹅咋没给秦淮如?”
“我带的剩菜,凭啥给她?”傻柱把鹅屁股往嘴里一塞,声音含糊,“再说了,她家又没饿著……”
杨建业瞅著他,没说话。
傻柱嚼著肉,突然反应过来,建业这是在点他!
秦淮如哪是“没饿著”?
分明是拿捏他“护食”的憨直,这些年燉肉、带饭,哪回不是“剩的给贾家”?
他傻柱还当是“贤惠”,乐呵呵往家扛。
“建业,你是不是觉著,我该把饭盒都给贾家?”傻柱放下酒缸,喉结动了动。
杨建业没直接答,指节敲了敲桌上的西凤酒:“你记不记得观音土?”
傻柱一怔。
“那年头,饿急了连观音土都抢著吃,撑死比饿死强。”杨建业声音沉了,“现在有肉吃,你还嫌弃鹅屁股,可你有没有想过,秦淮如给你的『肉』,是不是『观音土』?”
傻柱的脸慢慢红了。
他想起秦淮如的笑,想起易中海的“好心”,想起贾家娃子抢他饭盒的模样,原来这些年,他不是“护食”,是被人“护”进了套。
“建业,我……”他
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端起酒缸“哐当”灌了一口,酒液顺著下巴頦往下淌。
院儿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西凤酒的香混著燉大鹅的香,在屋里绕成个圈。
杨建业望著窗外飘著的煤烟,心里嘆了口气,这世道,清醒的人少,装睡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