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辩论(2/2)
这句话一出来,观眾席安静了。
普拉特不愧是在哥伦比亚大学讲了三十年课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磨过的,锋利、精准、不留余地。
但林恩准备好了。
他没有马上接话,转头看了一眼观眾席。
他深吸了一口气。
“普拉特教授,您说文学需要大教堂,那我想请问您,谁决定什么是大教堂?”
“传统、时间,以及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和评论家。”
“传统。”林恩重复了这个词,“好,我来告诉您一个关於传统的故事。”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1816年,瑞士日內瓦。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坐在壁炉旁,听两个男人討论生命的本质。她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个科学家用缝合的尸体碎片拼出了一个活人。”
“她把这个噩梦写了下来,那本书叫《弗兰肯斯坦》,作者叫玛丽·雪莱。她十八岁,没有上过大学。”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英国的文学评论家们管它叫什么?他们叫它『庸俗的恐怖故事』『哥特垃圾』『不值一提的类型小说』。”
林恩看著普拉特。
“一百五十八年后的今天,《弗兰肯斯坦》被收录在世界上每一本严肃的文学史教材里,包括哥伦比亚大学英文系的。”
“教授,我猜您每年秋天都要给新生讲这本书。”
普拉特眨了眨眼睛,他没有否认,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林恩说,“您口中的『传统』,不是一堵固定不变的墙,它是一扇门,一扇不断被人踹开的门。每一部曾经被叫做『类型垃圾』的伟大作品,都是踹门的人。《弗兰肯斯坦》踹了一脚,爱伦·坡踹了一脚,柯南·道尔踹了一脚。”
“现在轮到我了。”
“也许我踹不开,也许我的脚不够硬,但这不代表这扇门不应该被踹。”
观眾席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音,掌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卡森在旁边笑得鬍子都在抖。
普拉特依旧冷静,他完全没有被观眾席的反应给打败。
卡森乘势追击:“普拉特教授,您对此怎么看?”
普拉特沉默了大概三秒。
“玛丽·雪莱的例子很好。”他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但林恩先生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弗兰肯斯坦》之所以被收录进文学史,不是因为它的恐怖元素,而是因为它在恐怖的外壳下面包裹了一个关於造物主与被造物之间关係的深刻命题。它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一本书要被记住,光嚇人是不够的,它必须在嚇人之外还有別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林恩先生。您的《沉默的羔羊》,除了嚇人,还有什么?”
普拉特的这一击非常精准,他没有否定林恩的例子,而是用林恩的例子反过来將了他一军。
全场安静了。
林恩感觉所有的灯光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观眾席前排,他隱约看见观眾席里的埃琳娜和蕾婭露出一个紧张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普拉特的问题,转向卡森。
“我能邀请两位嘉宾上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