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伤口(2/2)
斯科塞斯吐了一口烟圈:“哪里不对?”
“特拉维斯是谁?施拉德只写了一个孤独的灵魂,一个厌世的人。”林恩用手敲了敲剧本封面,“他为什么失眠?他为什么厌恶社会?施拉德没有解释。”
“你的意思是?”
“他缺一个伤口。”
“伤口?”斯科塞斯眯起眼睛。
“对。一个在越南丛林里被一颗子弹贯穿的伤口。把主角换成一个越战退伍兵试试。”
斯科塞斯没有说话。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林恩能看见他脖子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越战...”斯科塞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为什么要写越战退伍兵?你继续说。”
林恩站了起来,他觉得坐著说这些话不得劲。
“1974年,越战还没有完全结束,每天有成千上百的年轻人从西贡回来,他们被丟回甘迺迪机场,穿著军装,拎著一个帆布包,站在出口,发现没有人迎接他们。”
“美国政府对他们说,他们是英雄。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见过地狱,他们活著回来,然后谁也不会在乎他们。”
“大学校园里到处是反战游行的,他们从西贡回来,从越南的深山老林回来,没有人把他们当一回事,甚至会朝著他们吐口水。”
林恩走到窗边,和斯科塞斯並肩站著。帝国大厦的倒影正在地毯上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
“特拉维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越南回来了,但他没有真正回来。他的身体坐在驾驶座上,但他的脑子还在丛林里。每一次有人在后座大声说话,他都会条件反射地缩一下脖子,因为在丛林里,噪音意味著暴露位置。”
斯科塞斯的呼吸慢了下来。
“纽约都是他的敌人。街上的妓女、皮条客、政客——在他眼里都是敌人。”林恩也慢了下来,“他活在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战爭里。”
斯科塞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捏著手里的雪茄。
过了大概十秒,斯科塞斯慢慢走回茶几旁,拿起那份施拉德的剧本,翻到第一页,用酒店的原子笔在人物介绍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林恩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他只能看清他写字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斯科塞斯写完之后,把铅笔扔在茶几上,重重地坐回沙发里。
“操。”
“操!”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仰著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你知道吗,林恩,施拉德给我这个剧本已经三个月了。足足三个月。我一直觉得缺点什么,但我就是他妈说不出来。我跟施拉德说过,特拉维斯这个角色缺点什么,他问我缺什么,但我就是说不出来。”
他转向林恩。
“现在我知道了,缺的不是什么技巧、结构和对白。缺的就是他妈的一场战爭。”
他重新拿起剧本,递给林恩。
林恩翻到了那页人物介绍,是刚刚斯科塞斯用原子笔重重写下的一行字:
越战退伍兵。海军陆战队。1974年退役。没有人在机场等他。
斯科塞斯把剧本合上,看著林恩。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因为我拉过他们。”林恩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