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张合同(2/2)
“在法国,幽默的女人都去当小品演员或者情妇了。”
“在美国,幽默的女人只能当调酒师。”
蕾婭笑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埃琳娜。”
“你和林恩是什么关係?”
吧檯后面安静了一秒。冰柜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刺耳。
“他是我的客人。”埃琳娜说。
“只是客人?”蕾婭的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对。一个每次来都坐同一个位置、点最便宜的酒、把手稿摊在吧檯上改来改去的客人。”
蕾婭盯著埃琳娜看了两秒。然后她把空杯子推过去。
“再来一杯。”
埃琳娜接过杯子,转身去拿酒瓶。林恩注意到,她倒酒的时候,手非常稳,一滴都没有洒在外面。但是,倒完之后放酒瓶的动作重了许多,瓶底磕在吧檯上,发出一声闷响。
米勒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沉浸在刚才签约的兴奋里,两只手捧著薑汁汽水,对著杯子傻笑。
“我们签了。”他小声说,像在跟自己確认。“我们真的签了。我们有作者了。”
“別高兴太早。”蕾婭收回目光,重新变成了那个冷静的合伙人。“签了合同只是第一步。周一我们得去见汤普森。四天时间——米勒,你得去查一下经纪人的临时执业登记流程。纽约州的商业执照,最快多久能办下来?”
“我明天一早就去。”
“还有,”蕾婭转向林恩,“你说汤普森读了前十页就停了。他提了什么意见?”
“他说帕格尼尼不写歌剧。还有,他觉得监狱里其他犯人对女探员的反应不够。”
蕾婭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说。
“请。”
“汤普森说你的名字是个问题。他怎么说的?”
“他说越战刚结束不到一年,美国人不会花三块九毛五去买一个亚洲面孔写的书。让我改名字。我拒绝了。”
蕾婭的钢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你拒绝了。”
“对。”
“那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再想想。”
蕾婭把笔帽旋上,放在吧檯上。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
“你知道,从商业角度来说,他说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知道。但我不会改。”
蕾婭看了他很长时间。
“好。”她最后说。“你不改,我也不劝你改。但到了汤普森面前,这个问题会再被提出来。到时候让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经纪人的工作。你只需要负责写好你的书。”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米勒突然举起手,像课堂上抢答的学生。
“什么事?”
“你们还没给我看稿子。”
所有人看向他。
“额...蕾婭都看了前二十页,可我连这本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恩和蕾婭对视了一眼。
“给他。”蕾婭说。
米勒接过来,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页。
二十分钟后,他把稿子合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他戴上眼镜,看著林恩。
“我他妈这辈子只会给玫瑰花分类。”米勒的声音有点哑了。
他端起还剩半杯的薑汁汽水,举了起来。
“敬这张餐巾纸。”
蕾婭举起威士忌杯里的红酒。
林恩没有点酒。埃琳娜从吧檯下面推过来一杯金汤力。
“我没点。”
“常客的特殊待遇。”
四只杯子——红酒、薑汁汽水、金汤力,还有埃琳娜给自己倒的半杯啤酒——在吧檯上碰了一下。
吧檯尽头,那个白髮黑人老头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又来了一群疯子。”
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