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签名本(2/2)
“中学的时候。也是在波特兰。我们家有一个阁楼,从来不用,堆著箱子和旧报纸。有一个活板门,在走廊天花板上,要用一根杆子才能把它勾下来。”
她停了下来。然后喝了一口酒。
“我梦见那个活板门自己开了。”
“开了之后呢?”
“里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有人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呼吸。”
林恩放下了杯子。
“我站在走廊里,抬头看著那个黑洞洞的开口。外面还在下雨。整栋房子只有雨声和那个呼吸声。很慢很稳,就像是一个在睡觉的人。”
“你上去了吗?”
“没有。”埃琳娜喝了一口啤酒,“我转身走了。关上走廊的门。然后我坐在客厅里看了一整晚的电视。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他还在上面。”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埃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吧檯尽头的老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鼾声。电视里阿里贏了,在擂台上举起了拳套。
“我不知道,”埃琳娜说,“但我觉得他一直在那儿。不是那天晚上才来的。他一直都在。只是那天活板门自己开了。”
林恩没有说话。
他盯著自己杯子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汤力水的气泡一个一个浮上来。
这就是了。
你知道阁楼上有人。你听见他在呼吸。但你不敢打开门。你走下楼,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你起床上学,晚上回来吃饭睡觉,那个活板门关著,阁楼安安静静的。但你知道他还在。
这种恐惧不会结束。因为你永远不会上去看。
如果他要投《花花公子》,他需要的不是另一颗《肠子》式的炸弹,而是这种东西。
“你知道吗,”林恩说,“你刚才说的那个阁楼的梦——”
“嗯?”
“如果有人把它写成一个故事,会很值钱的。”
“那你写吧。”埃琳娜把空啤酒瓶放在吧檯上,“不过要是真发表了,版权费我要分一半。”
“一半太多了。”
“那你自己回家做梦去。”
林恩笑了一下。
他又喝了一口金汤力。杯子快见底了。
安静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阵警笛声,不一会儿就消失了。电视里拳击赛结束了,切到一个深夜脱口秀的重播,主持人在讲尼克森的笑话。
“对了,”林恩说,“下期《午夜惊奇》出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本。”
“签名版的。”
“签名版的。”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吧檯尽头传来:
“喂,小子。”
林恩转过头。
吧檯尽头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的头髮全白了,鬍子拉碴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军用夹克。
“我听到了。七十五块。”
“你听到了?”
“七十五块,在这条街上不是小钱。”
“我知道。”
“我年轻时候也写过诗。”
“诗?”
“对。给黑人教堂的十二个弟兄写的。”
“后来呢?”
“后来他们都死了。”
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淡,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他举起酒杯:
“敬那十二个人。”
林恩和埃琳娜不知道那十二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那些诗写了什么。但他们都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三只杯子隔著一条长长的吧檯隔空碰撞。没有玻璃碰撞的声音。但他们好像都听见了空荡荡的酒吧里迴荡著一种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
老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波本,把杯子放下,又趴回手臂。
“还有一件事。”老头闷声说。
“您说。”
“你们两个说话声音小一点,我在这睡得比家里好,你们再这么聊,我就要换一家酒吧了。”
林恩和埃琳娜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