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笔稿费(2/2)
回到屋子,窗外纽约的天际线灰濛濛的。林恩把剩下的钱一张张掏出来,摊在桌上。
零零散散,还剩24美金。省著点花,这个月肯定够用了。
林恩拉上拉链,下楼,准备步行去上班。已经迟到了,估计老波特又要发一顿脾气。
曼哈顿早上的冷风一吹,林恩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沉默的羔羊》能够成功,从审稿、发稿费再到获得版权费,中间会经过很长的时间。
《午夜惊奇》是第一步,但不能是唯一一步。它快要衰败了,弗里曼自己也承认了。七十五块一篇,就算每个月都能发,也不过勉强交房租的水平。他不能靠一本快倒闭的地下杂誌活著。
短篇。杂誌。更大的杂誌。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1974年还在刊的杂誌。
文学杂誌?《纽约客》《大西洋月刊》——別想了,那些地方排队的作家从曼哈顿排到波士顿。毫无资歷的新人投《纽约客》,跟把情书投进下水道效果差不多。
类型杂誌?《希区柯克悬疑杂誌》《埃勒里·奎因推理杂誌》——有可能,但稿费也偏低,五十到一百块。和《午夜惊奇》差不了多少。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花花公子》。
他前世读书的时候,有个教授在课上说过一句话:七十年代的《花花公子》是美国稿费最高的短篇小说市场。没有之一。
而且——它的编辑不看作者是谁,只看稿子。因为刊出来的时候读者翻到那一页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看文章,二是看旁边金髮女郎的裸照。
没有人关心作者叫什么名字。一个不在乎你叫林恩还是约翰·史密斯的市场。
一篇能发在《花花公子》上的小说,稿费起码值两千美金。
两千美金。够他把车行的工作辞掉,好好花上一个月再把《沉默的羔羊》打磨到可以交给经纪人的水平。
但给《花花公子》写什么呢?
《肠子》那样的小说肯定不行。《花花公子》绝对不会要那种猎奇噁心的东西,它要的是能让人在翻了一页裸照后,用一个带著点锐利、黑色幽默和有趣的故事把人留住。
想著想著,林恩就到了车行,已经快十点了。
曼哈顿车行的铁皮棚子里永远是那股味道——机油、冷掉的咖啡和老波特的三明治。老波特正歪在椅子里打盹,膝盖上摊著一份《纽约邮报》,头版是尼克森的大脸。
林恩拉开铁门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老波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林恩。
“十点零七分。”
“我知道。”
“之前是不是刚请了半天假?”
“嗯。”
“你当这是你家客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波特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从抽屉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考勤本,翻到今天那一页,用铅笔重重记了一笔,“迟到三小时,扣钱。”
林恩没吭声。他只是在想24美金减掉扣的钱还剩多少。
“波特。”
“嗯?”
“如果我明天提前三个小时到呢?”
“那你凌晨四点就得来。”
“凌晨四点在曼哈顿打车的都是些什么人?”
“醉鬼和妓女。”
“那小费应该很不错。”
老波特没说话,摇了摇头,从钉在铁墙上的一排鉤子上取下一把钥匙,丟给林恩。
“暖气我修好了。你悠著点开,水箱可能会漏水。”老波特说完,又捧起报纸研究上面的赛马赔率去了。
林恩走进车库,找到35號车。一辆1969年的雪佛兰因帕拉,黄漆剥落了大半,前保险槓上有一道长长的刮痕,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才转起来。
暖气终於吹出风了。
林恩从夹克內袋里掏出《沉默的羔羊》剩下的前二十页手稿,塞进副驾驶座椅下面的暗格。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史蒂芬·金的电话號码和留言。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
收音机拧开,滋啦滋啦响了一阵,调到那个爵士乐电台。小號声淌出来。
林恩掛挡,鬆手剎,把35號车开出车行,匯入曼哈顿的车流。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过去一个月的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