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埃琳娜(2/2)
“你每次来都带著这个手稿。”
林恩抬头。
女调酒师站在吧檯对面,手里拿著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一只威士忌杯。
她大概二十三四岁。中等个头,棕色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鬆散的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不像纽约的女孩。中西部的口音。俄亥俄?印第安纳?那一带的人说话都带著这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好像时间在那些玉米田里流得比纽约慢。
“你是第三次来了。”
她记得他。
“是的,每次都是这个点来。”
“你是中国人?”
“对。”
“你的英语很好。”
“我在这儿住了很久。”
她没有追问。擦完了那只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只。电视里洋基队的击球手打出一记高飞球,被外野手轻鬆接住。吧檯尽头的黑人老头欢呼了一声,又骂了一声。
“那是小说?”她看了一眼吧檯上的手稿。
林恩把铅笔夹进纸页里,合上了稿子。
“不算。”他说,“只是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不会被人用铅笔改了又改。”
林恩喝了一口酒。
“你读小说?”林恩问。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这大概不是她经常听到的问题。她往下弯了一下腰,从吧檯下面的架子上拿出一本书来,放在两人之间。
是《罗斯玛丽的婴儿》。艾拉·莱文。1967年出版。波兰斯基拍了电影之后更火了。
“看过吗?”
看过。但他不能这么说。
“没有,好看吗?”林恩翻了翻这本书。
“第三遍读了。”她把书收回吧檯下面,“我上班的时候没客人就翻两页。波特兰那儿的二手书店三本一块钱,我搬来纽约之前买了一箱子。”
波特兰。缅因州的。和史蒂芬·金是同一个州。
“缅因州?”
“嗯。”
“什么时候来的纽约?”
“去年秋天。”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来,他也没有问。两个从外边来纽约的人之间有一种不成文的默契:不问原因。
“我叫林恩。”他说。
“埃琳娜。”她说。
(註:埃琳娜的原型为美国著名影星薇诺娜·瑞德)
又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瘦高的黑人小伙子,喝朗姆可乐,往点唱机里塞了两毛五分,放了一首萨尔萨舞曲。音乐瞬间填满了酒吧的空间。
埃琳娜去服务那个客人了。冰块在调酒杯里咔嚓咔嚓地滚动。
林恩没有在看手稿了。他看著这个调酒的女孩。
埃琳娜。
只是此时林恩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在他的人生中意味著什么。
埃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