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记录(2/2)
那眸中重新燃起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那么作为聆听大地脉搏的人,我们的首要职责,並非恐慌或臆测。而是穷尽一切方法,去听懂它的语言,破译它那或许充满警告、或许预示新生的……密码。”
石玲瓏的话音落下,那份坚定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帐篷內,最先动起来的是赵长河。
这个指缝里永远嵌著岩粉的中年队员,默默掐灭了手里的烟,重新拿起了记录本。
他的动作沉稳而缓慢,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不管上面流过了什么,它只管待在原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心想:“管它是什么,该记的数据一样也不能少。”
周国梁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花白的眉毛渐渐舒展。
他活了五十多年,跑了大半辈子的野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眼前的事干完。”
他看了眼身旁还在发愣的何树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別想了,干活。”
何树生被周国梁这一拍,像是从梦里醒过来。
他看了看周国梁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又看了看石玲瓏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不知道石工说的那个“存在”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石工还站在那里,天就塌不了。
接著他拿起笔,重新开始整理刚才中断的样本標籤。
郑明义则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终於把刚才咽回去的话说了出来:
“我去检查一下地震仪的存储空间,扩大採样的话,容量可能不够。”
他的声音有些干,但好歹是说出来了。
他心想:“不管地底下是什么,先把能做的事做了。”
罗小满还抱著胳膊,但感觉已经没那么发凉了。
他看了看周围已经行动起来的前辈们,又看了看石玲瓏和秦嵐两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才十九岁,要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能站在这里亲眼看见,好像也不亏。”
这个念头很傻,他自己也知道傻,但就是这么一想,反而不怎么怕了。
他鬆开胳膊,小跑著去帮丁海拿取土钻。
而那孙明远则是重新把眼镜摘下来,这次是真的擦了擦镜片上的灰,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检查数据存储路径。
他心想:“不管数据多奇怪,总得有人把它们记下来。”
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会有人看著这些数据,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大伟攥著標籤本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他不识字不多,看不懂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扭曲的波形,但他看得懂石工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害怕,那是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每次发现新矿脉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心里嘀咕:“难不成地底下真有什么宝贝?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兴奋起来。”
至於靠著帐篷门框的司机师傅刘德茂,则是將抚摸疤痕的右手放下,將嘴中叼著烟点燃,接著就坐在地上靠著门框继续假寐休息中去了。
帐篷外,吴大勇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把旁边的宋书文嚇了一跳。
“干活干活!”吴大勇的嗓门又大了起来,像是要把刚才那股瘮人的寂静赶走,“管它什么脉动不脉动,先把仪器给我调好!”
他心想:“大老爷们儿,让一阵风给嚇住了,说出去丟人。”
宋书文推了推眼镜,重新俯下身去记录仪錶盘上的数字。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跡依然工整得像印刷体。
只是写到某个数字时,他的笔顿了一顿——那个数字又跳了一个量级。
但宋书文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个数字端端正正地记了下来,心想:“不管你是谁,你动你的,我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