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血祭千锻(2/2)
“嗤——”
极轻的一声响。
不像昨夜那样白烟繚绕,这一次,血落上去后,竟没有被立刻蒸开,反而像被那层灰银色的表面一点一点吸了进去。那感觉怪异极了,仿佛沉银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块真正醒著的、正在无声饮血的生命。
唐舞麟的呼吸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召武魂。”邙天道。
乌光一闪。
沉星锤无声落入他手中。
这一回,它刚一出现,锤身深处那几缕暗金纹路竟比平时更快地浮了出来。没有魂环律动,也没有魂技发动,可它就是在回应,在看,在等待著什么。
而锻造台上的那块沉银,也开始轻轻发亮。
不是昨夜那样刺目的银光,而是一种內敛的、像潮水在月下缓缓起伏的亮。表面那一层层纹理,也隨之像活过来似的,极轻地流动著。
唐舞麟心头猛地一动。
他甚至不用老师再提醒,便下意识把沉星锤往前递了一寸。
锤头悬在沉银上方。
一锤,一银。
一黑,一灰。
中间只隔著一点极薄的空气。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块千锻沉银忽然自行震了一下。
下一刻,整块金属竟在邙天与唐孜然的注视下,一点点“化”开了。
不是熔。
也不是碎。
而像一块月下的潮水,忽然失去了固態的边界,顺著那层流动的银纹,缓慢而安静地往上涌。
它贴上了锤面。
最先是一层极薄的银意,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那不是覆盖,而像某种被封存在更深处的东西,终於找到了真正该依附的骨架,一寸寸贴上去,一寸寸渗进去。
唐舞麟的手微微一震。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不是单纯的金属附著,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真正进入沉星锤內部。像深海的潮意一点一点灌进这柄黑锤最深处,把它本就沉静的质地,再往下压了一层。
很凉。
可凉过之后,却生出一点极深极细的暖。
仿佛这块沉银的血,这柄锤的骨,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碰到了一起。
“別抗。”邙天低声道,“让它进去。”
唐舞麟立刻稳住心神,五指微收,握紧锤柄。
他没有去管掌心还在往下淌的血,也没有去管那一点针扎般的疼,只是让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去接纳那股正沿锤身往里渗的潮意。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
像海在最深最静处翻了一下身。
下一瞬,银光骤然一敛。
整块千锻沉银,彻底消失在了锤中。
锻造台上只剩下几滴未乾的血。
而唐舞麟手中的沉星锤,则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它仍是乌黑的。
仍是短小、钝重,乍看之下没有多出半分张扬。
可只要再看一眼,便能发现锤面深处,那几缕原本只是若隱若现的暗金纹理之间,已经多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灰色潮纹。
那纹理不亮,也不浮,而像被潮水衝进了铁里,沉在极深处,只在火光或月光下偶尔一闪,才露出那一点属於海的静意。
更重要的是——
这柄锤,更沉了。
不是单纯重量增加,而是气息本身就更“往下坠”了一层。它像一颗原本只是压著山影的星,如今又被潮汐从深海底部拖住了尾巴,连落下来时的那份沉静,都更重了几分。
唐舞麟低头看著它,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邙天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才终於缓缓开口:
“成了。”
“从今以后,它不只是你的武魂。”
“也是你的第一件千锻之作。”
唐孜然虽然看不全这里面的门道,却也看得出来,这一幕绝不是普通锻造师会经歷的事。他看著儿子掌中的黑锤,眼神里一时有惊异,也有些压不住的复杂。
这孩子的路,已经和寻常人越来越不一样了。
而唐舞麟站在原地,手掌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
沉星锤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简单的力量,不是重量,也不是某种容易说清楚的魂力增幅。那感觉更像是——他的锤,从这一刻开始,真正有了“骨”。
原本它就沉,现在却沉得更有根了。
原本它就稳,现在却稳得像深海里压著的礁。
若说昨夜的千锻沉银是一块被他打活了的金属,那么此刻,那条刚刚被打活的“命”,已经顺著血祭,稳稳扎进了这柄锤里。
“老师。”唐舞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
“我好像……更喜欢它了。”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
可邙天听完,却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
“废话。”
“你自己的血,自己的锤,自己的第一块千锻,全都在里面。你不喜欢,谁喜欢?”
唐舞麟便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低下头,看著掌中的锤,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的那种。心里某个一直空著的位置,终於被什么恰到好处地填满了。
邙天看著他,片刻后才淡淡补了一句:
“从今天起,你就別再想什么锻造锤了。”
“你以后真正要锻的,不是外锤。”
“是你自己这柄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