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约已赴,玉簪还,待到今朝邀君行!(2/2)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点评什么。因为那些暗中催动神念探查过李白的修士们,脸色比赵子骏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锁不住李白,看不透李白,甚至不敢確定——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人,还是一阵风,一片云,一道从天而降的月光。
苏停云坐在侧席,膝上的忘机琴余音已散。她的目光从李白身上移开,落在赵子骏那张灰败的脸上,又缓缓收回来。
別人不懂,她懂。不是因为她修为比別人高,她也看不出来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知道李白是如何取胜的。
因为李白一直在战斗,不是从推开门,而是自他离开苏家那一刻开始,他战斗了五年!
而且这一次,李白的选择根本不是比剑——真正的剑从未出鞘。不是比修为——他没有修为。是比心。比谁更从容,比谁更坦荡,比谁在漫长的岁月里,没有辜负自己。赵子骏的五年代之以锦衣玉食、灵丹妙药、修为精进。李白的五年,是风沙、血痂、断骨、瘸马、旧钱袋里的一截枯枝,是矗天峰的雪、边城的落日、草原的星月、小城的一首《侠客行》。
一个战斗了五年的人,一个参透人心的人,再去比心,这一战,他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赵子骏输给了李白吗?不,他输给了自己。输给了那个五年前弹指欲杀凡人的自己,输给了那个五年后依然以为修为就是一切的自己。李白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是赵子骏自己,把自己压垮了。
苏停云垂下眼,按住琴弦的纤指鬆开了。
那场未开一刃的比试落幕,胜负早已传出苏家庄园,传向云州大地。一个无灵根凡人,五年归来,依旧是凡人,但这个凡人一招未出,便逼得世家公子当眾下跪崩溃。李白之名,如惊雷般在人群中悄然传开,震动四方。
而此刻,两位始作俑者,却避开了所有喧囂,在苏家一处僻静小园中对坐。
没有寒暄,没有追问。苏停云不问他这五年是如何顛沛流离,不问他究竟走到了何等境界,只是轻轻抬眸,问了一句最简单、也最贴心的话:
“酒喝完了吗?”
李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他先点头,再摇头,抬手入怀取出那只青玉酒觴簪,缓缓倾出最后一杯清冽琼浆。再举杯,一饮而尽!
“现在没了。”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那坛陪他走过五载山河的停云酿,至此而尽。
李白放下酒杯,指尖轻振,素月剑应声而出,月华般的剑身在阳光下温润如水。他抬眼望向苏停云,语气轻缓,却带著一种走过千山万水后的坚韧与温柔:
“我舞剑,你弹琴,可好?”
那一夜,苏家后山。琴音不绝,剑意冲霄。琴与剑和,诗与风合,天地间只剩一派清辉浩荡,诗意盎然。
无人知晓那一夜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后山月色亮了整夜,琴剑之声久久不散。
那夜过后,再出现在人前的苏家嫡女,眉宇间多了几分浅浅笑意,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明亮的希望。侍女们没注意到,她的发梢间多了枚青玉酒觴簪。
只因分別之前,李白望著山间月色,轻声问了她一句话。一句他藏了四次相逢、忍了五年风雨的话。他將那枚青玉酒觴簪轻轻递到她面前,问道:
“同游山河,君,愿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