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里共嬋娟(2/2)
数万里之外,云渺坞。
临水小轩,窗开著。月光从窗外漫进来,铺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层薄霜。苏停云坐在窗前,膝上横著忘机琴。她没有弹,只是仰头看著天边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她第一次在望江亭见到李白时一样。那时候她坐在亭中抚琴,他站在亭外,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她记得他的眼神——明亮的,乾净的,带著几分疲惫,却没有被这世道磨去稜角。那眼神,她记了两年。
侍女端著一盏茶进来,见她望著月亮出神,轻轻把茶放在案上,小声问:“小姐,您在看什么?”
“月亮。”苏停云说。
侍女也探头看了看窗外,月亮確实很圆,但和每个月十五的月亮没什么不同。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今夜看得这么入神。“小姐,您……是不是在想什么?”
苏停云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然后拨动了第一根弦。
琴音清越,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缓缓盪开。她没有弹什么曲子,只是隨意地拨弄著,琴声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侍女站在一旁,听著听著,忽然觉得那琴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思念,而是一种篤定的、温暖的、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的语气。
一曲终了,苏停云按住琴弦,余音消散。侍女终於忍不住问:“小姐,您已经许久未曾弹琴,今夜……为何?”
苏停云没有回头。她望著窗外的月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他能看到这星和月,那他就能听到这琴声。”
侍女愣住了。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谁在看星月?那个人在哪里?为什么他能听到?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看见小姐的脸上有笑,那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像孤山月下她望著那个舞剑的人时一样。
她忽然觉得,小姐不是在弹琴,是在和某个人说话。那个人很远,远在万里之外;又很近,近到只需要一缕琴音就能抵达。
窗外的月亮,更亮了。
李白坐在草原上,素月剑横在膝上。他抬头看著月亮,忽然听见耳边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不是真的听见,是一种比听见更深的感知。他闭上眼睛,那琴音更清晰了,像月光一样,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剑上,落在他心里。
他知道,她在弹琴。不需要情报,不需要传信,不需要任何凡俗的媒介。他在看这星月,她在弹那琴;星月同天,琴心共鸣。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素月剑插回腰间,翻身上马。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似乎在问:去哪儿?
李白没有回答。他勒转马头,朝南边望去。南边,是苏家的方向,是五年之约的方向,是那个人在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一夹马腹,马蹄扬起尘土。但不是南方,李白的路还没有走完,在约定之日到来前,他的步伐不会停!
身后,草原依旧苍茫。头顶,星月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