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父子(2/2)
於是这才有了裕王找楚王討盐引,用其他地方產的盐减轻扬州產盐压力的事。
眾人起身后,徐阶识趣没有坐下,他身为內阁首辅年事已高,向来有御前赐座的恩宠。
“朝局一误再误,內忧外患並起,罪在內阁。臣身为首辅,愧对君父。”
徐阶率先放低姿態,態度是很诚恳,但还有一个小心思。如今百姓暴动盐政改革不顺,扬州知府遇害,桩桩件件都是大厦將倾的徵兆,南下巡盐,理清盐税,整顿吏治,是他提出来的,这种时候,他仍不忘將內阁的眾人带上。
“两回事。几十年了,朕最不愿意的就是朝局,朕今天不想跟你们议朝局,只谈一个话题,父子,”
“徐璠。”
“微臣在。”徐璠跨前一步出列,正想跪下。
嘉靖目光扫了一眼低头垂眉的徐阶。
“好了,不要跪了。扶你父亲坐下吧。连日来在西苑值房处理公务,得几天几夜没有睡了。”
“是。”
徐璠轻轻走到徐阶身旁,唤了一声:“爹。”
徐阶没有马上动,抬头观察著嘉靖的脸色。
嘉靖点点头,眼神示意,徐阶这才让徐璠搀扶著落座。
“你们今天也看见了,朕今天把儿子也叫来了,不是让他来参加你们的议政。而是叫他来和你们一起听听,这天底下做父亲和做儿子的关係。从古至今最难的是什么人?不是皇上,不是皇子,更不是你內阁首辅。最难的是父亲。”
“就拿朕先来说吧。朕的这个儿子自小身子骨弱,朕呢,淡泊世事,对他管教很少,但关心並不少。一直来,各地藩王宗室都有向朕奏討盐引,朕念在同宗之情,让户部在合適范围给,他们愿意出力参与开中是好事,只是盐引超发已经引起百姓不满。今年,盐政腐败导致泰州灶户暴动。这个月,朕的儿子找楚王討了盐引,补上了两淮欠的工本盐。”
嘉靖审视著在场眾人。
“朕从来没有给他赏赐什么,也就他给朕添了个大孙子时候,朕赏了他媳妇家十万匹丝绸。有时候朕在想朕是不是对外人太过好了,对朕的儿子要求太高了。到底是朕的儿子对朕的做法有意见,还是朕的宽容之心真的有问题?”
裕王神色凝重,惊恐地跪倒俯首磕头。
“都不是。朕的儿子体谅做父亲的艰难,这才向楚王討这份盐引,也不给朕討的,是给扬州的百姓討的,是给遭受严家蒙蔽的商户討的。因为有人打著朕的旗號,打著『割没盐』这个国策的旗號大肆敛財,將这份盐税转压到百姓身上,这个钱,父债子还,朕的儿子是替朕在还债。谁让我大明朝的国库亏空了呢?”
嘉靖厚重的声音传遍大殿內,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徐璠眼神飘向高拱、张居正,心里大骂他们不是东西。
户部尚书高耀称病回家了,现在户部是徐阶在兼著,盐引是户部审批的,盐引超发,让裕王找楚王討盐引一定是高拱和张居正的提议。
火烧扬州府衙来栽赃给他还不够。
现在皇上矛头直指户部,也就是他们徐家。
裕王派是真的想他们徐家万劫不復。
“裕王將盐引討了回来,又提醒了朕。朕的命苦啊,人家都是一个儿子、两个儿子,妻妾多的也就能有十来个儿子,可朕身为君父,大明朝所有的人都是朕的儿子,朕怎么就当了这么个父亲呢?”
“裕王为子仁孝,皆因臣等不忠,貽君父之忧。臣等请皇上治罪。”
徐阶不得不发言了,户部吏部都是他在管,现在出了乱子,一口大锅肯定是跑不了。
只要皇上不起疑心,背锅算什么,这是他从老对手严嵩身上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