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阴冥(2/2)
“阴冥宗”这三个字,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开始在坊市和街道中流传。
“听说了吗?那日在城外动手的,是阴冥宗的筑基!”
“阴冥宗?什么来头?没听过啊。”
“没听过?回去翻翻老黄历,大赤王朝还没立国的时候,这地界上最大的势力就是阴冥宗,专修鬼道,圈养凡人抽魂炼器,手段残忍得很。”
“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谁知道呢,这种邪门歪道,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割不完。”
“听说那日城主府的几位前辈跟他们打了一场,没討到便宜?”
“谁说没討到便宜?我表哥的舅子在城卫军当差,说是把那几个鬼修打得落荒而逃。”
“落荒而逃?那怎么还让他们跑了?”
“这……”
议论声从茶楼酒肆传到街头巷尾。
有人说得眉飞色舞,有人听得心惊肉跳。
连修士之间都眾说纷紜,百姓之中便更不必多说。
各种版本的谣言满天飞,越传越离谱。
有好事者翻出了尘封已久的典籍,从中找出了关於阴冥宗的记载。
那是一个专修鬼道的宗门,在大赤王朝未建之前,阴冥宗治下的地域,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他们圈养凡人,如同圈养猪羊,为的就是抽取阴魂,用来修行或炼製法器。
顾长青在城中多逗留了几日。
陈清薇知道他是去打探消息,没有催促。
此事不是某一个人的事,而是事关整个清河县,甚至金阳郡和大赤王朝。
多等几日,弄清楚来龙去脉,比稀里糊涂回去强。
顾长青回来的那一天,面色比前几日更凝重了几分。
“的確是阴冥宗。”
他坐下后,开门见山。
陈清薇的心沉了下去。
顾长青將那日筑基之战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最后出手的那人没有现身,但至少是筑基巔峰,甚至……”
顾长青没有说下去。
“他们的目的呢?”
陈清薇问。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不是为了好玩吧?
顾长青摇头。
“具体尚不清楚,只知城南地牢被人闯入了,至於救走了谁、偷走了什么,上面封锁了消息,无人知晓。”
陈清薇没有追问。
这种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顾长青又道:“过几日,金阳郡会有金丹上人前来彻查此事,那等层次的人物,不是我们能操心的。”
陈清薇点头。
此番清河城之行,她几乎没有经歷什么凶险。
城中的乱象,大都是为掩人耳目。
真正凶险的筑基之战,她连边都没沾上。
但即便如此,她仍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纵是清河城这样的大城,也能被筑基修士侵入。
若那些筑基在城中大开杀戒,纵有城中筑基阻止,余波造成的死伤,怕也比现在多出不知多少倍。
她握了握腰间的剑柄,一时默然。
……
顾长青能打探到的都打探了。
打探不到的,他也没有那个能耐去深究。
清河城的水太深,他一个外来的练气后期,反而不宜知道太多。
二人正准备让人收拾行装返程。
却在此时,负责馨香楼的管事忽然进来稟报。
“顾大人,有人求见。”
顾长青皱眉,隨口问道:“什么人?”
“那人说……是来找陈姑娘的。”
顾长青一愣,转头看向陈清薇。
陈清薇也是一脸茫然。
她在清河城认识的人不多,谁会专程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找她?
见顾长青望过来,陈清薇只能轻轻摇头,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请进来吧。”
顾长青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这馨香楼是城主府產业,倒也无需担心什么。
来人是个青衣小廝,穿著奇珍百宝楼的制式短袍,恭恭敬敬朝两人行礼,然后转向陈清薇:
“陈姑娘,鲁大师有请。”
陈清薇满脸错愕,显然完全没有意料到。
“鲁大师?”
她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得到了那青衣小廝肯定的答覆。
鲁大师对她有恩,当初重炼飞剑、赠《剑道笔记》,都是承了人情的。
此刻专程派人来请,陈清薇自然不好不去。
但城中刚刚出过乱子,她也不敢贸然应承。
於是再次徵询顾长青的意见。
顾长青沉吟片刻,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鲁大师是奇珍百宝楼的首席炼器师,在清河城德高望重,与陈家也无冤无仇,断不会对陈清薇不利。
况且奇珍百宝楼有筑基修士坐镇,比这馨香楼安全得多。
这个时候找陈清薇,多半是有什么事。
“去吧。”
他点了点头,“反正都多呆了这么些天,也不差这一会儿。”
见他应允,陈清薇才不再犹豫,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那小廝道:“那便请带路吧!”
……
而就在此刻,清河城上空,忽然飘来一片彩云。
那云彩绚烂夺目,在阳光下泛著七彩光晕,缓缓向城主府的方向落去。
云上乘著一艘云舟,舟身通体洁白,雕琢著精美的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一个面如冠玉、不怒自威的青年,从舟中走出,负手而立,目光俯瞰著下方的城池。
这云舟气派不凡,但奇怪的是,城中凡人对此却毫无所察,甚至大多数的练气期修士也浑然不觉,依旧各自忙碌。
只有城中几位筑基修士心有所感,纷纷抬头,望向天空,面色齐齐一肃,不敢露出丝毫不敬之色。
金丹上人!
云舟上不止那青年一人,身后还跟著数人,个个气息深厚,至少也是练气后期。
云舟在城主府上空停下,缓缓降落。
孙四元和陆沉舟早已在院中等候。
两位筑基修士亲自相迎,面色郑重。
“罪人孙四元,见过上使。”
孙四元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陆沉舟微微一愣,看了孙四元一眼。
私自扣押三绝老人所化厉鬼一事,他並不知情,也未参与。
此刻听孙四元开口便自称“罪人”,他心中虽已猜到了七八分,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跟著行礼。
那青年一挑眉,淡淡道:“孙城主何须如此?我等进屋再说。”
一行人进了城主府正厅,大门关闭。
院中的僕从被远远屏退,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谁也不知道那扇门后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