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红花娘娘(2/2)
他看了看陈清薇来的方向,又道,“看姑娘的方向,应该是要回西边的馨香楼吧?那边现在时不时就有鬼物出没,姑娘一个人过去,怕是麻烦。”
馨香楼便是陈清薇和顾长青在清河城中的住处。
那年轻人拿眼小心翼翼去瞥陈清薇,最后还是斟酌著说道:
“不如姑娘在此稍等,我们城卫大队马上就要到了,等他们將这条街上的鬼物清理乾净,姑娘再回去也不迟。”
陈清薇看了他一眼,心中瞭然。
这人嘴上说的是“怕麻烦”,其实是怕她走了之后,再有鬼物来袭,他们这些人应付不了。
她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何安大喜,连忙招呼那几个城卫军重新布防,將凡人们护在中间。
那几个之前有逃走心思的城卫军也鬆了口气,纷纷忙碌起来,只是目光不太敢往陈清薇这边看。
……
城北,一间不起眼的阁楼里。
两个穿著绿衣的女娃相对而坐,看著七八岁的模样,梳著双丫髻,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
她们中间放著一只小瓶子,瓶口大开,滚滚阴气正从瓶中涌出,顺著窗户缝隙流向城中各处。
“小鬼们又被解决掉了。”
左边那个女娃嘟著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討厌討厌。”
右边那个女娃歪了歪头,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
“不要去管,我们只要造出乱子,等红花娘娘那边完事就成了。”
左边那个女娃“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晃著两条小腿,百无聊赖看著阴气往外涌。
两个女娃说话的內容像是在撒娇,声音也娇软可爱,但那语气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大人在刻意模仿小孩,又像是小孩在刻意模仿大人。
那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两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两具会说话的木偶。
……
城卫大队来得比预想中快。
领队的是个熟人。
正是在高横江寿宴上,和陈清薇打了一场的赵铁山。
他被就近安排到了这里,带著十几个城卫军,从街口转过来,脚步匆匆,面色严肃。
他身上的衣袍还沾著寿宴上的酒气,显然是在中途被紧急召回的。
“陈姑娘?”
赵铁山看到她,微微一怔。
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他对陈清薇深深抱拳。
“多谢陈姑娘出手相助。”
陈清薇还礼,问道:“赵兄,不知城中情况现在究竟如何了?”
她一路行来,城中乱象四起,可又处处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所以她也摸不准现在的情况。
赵铁山没有细说,只是道:“差不多都镇压下去了,几位筑基前辈已经开始大肆搜捕作乱之人。”
听到这里,陈清薇鬆了口气。
几位筑基修士出手,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金丹上人……那种传说中的人物,莫说清河城,放眼整个金阳郡,怕也不过一手之数。
……
城南,地牢。
这是在清河城里,一处专门关押修士和阴祟邪物的牢房。
其內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墙壁上刻满了禁制纹路,层层叠叠,將地下的气息封得严严实实。
此刻,牢房中的看守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像是睡著了一般。
一个身穿赤色轻纱的女子站在牢房中央,赤著双脚,乌黑的长髮垂到腰际,容貌绝美,眉眼间却带著几分妖异。
她走路的姿態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她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牢房的禁制层层叠叠,比其他牢房密集了数倍。
禁制里面,一只厉鬼正在疯狂咆哮。
它面目狰狞,五官错位,身上缠著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墙壁深处。
厉鬼不停衝击著禁制,每一次撞击,都让禁制泛起剧烈光芒,但始终无法突破。
三绝道人。
数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艷的筑基修士,丹、阵、符三绝。
他死后化作厉鬼,被锁在古墓中不知多少年。
后来清河城派出筑基修士將其擒来,却没有杀掉,而是囚禁在这地牢中。
赤纱女子看著那只厉鬼,眼中露出欣赏和满意的神色。
“三绝道友,昔日不愧为惊才绝艷的天骄之辈,清河城里这些筑基,將你擒来,竟也捨不得杀掉,而是囚禁於此。”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些讥讽。
大赤王朝对鬼道修士闻之而色变,但这些修士,又何尝不想一窥你身化厉鬼后数百年而不朽的秘密?
筑基修士的寿元不过两百余年,三绝老人当年便是寿元耗尽而死。
但他死后化作厉鬼,又在古墓中存了数百年,直到被擒。
虽然这数百年间无思无觉,形如怪物,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违背常理的事实。
赤纱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只铃鐺,轻轻摇动。
叮铃铃……
音浪几乎化作有形之质,如水波般盪开,穿过层层禁制,落在那厉鬼身上。
厉鬼疯狂的嘶吼猛地一滯,赤红的双眼中,竟闪过一丝清明。
赤纱女子见状,將铃鐺直接祭起,双手掐出一个又一个法诀。
铃音响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在狭小的地牢中迴荡,震得墙壁上的禁制纹路都在微微颤动。
她同时开口,声音悠扬,像是在唱一首古怪的歌谣,又像是在念一段诡异的祷词。
“三绝道友,快快归来……”
“三绝道友,快快归来……”
厉鬼身上的阴冥之气大盛,黑雾翻涌,將整间牢房填满。
那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到某一个极致时,又猛地向內坍缩。
赤纱女子面上露出喜色。
但下一刻,她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坍缩的阴冥之气並未如她预期的那样凝聚成形,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溃散,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浓雾。
“失败了?”
她眉头大皱。
正在这时,溃散的阴冥之气中忽然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灵体。
那灵体通体灰白,不著寸缕,五官却有些老气横秋,像是一个缩小了的老头。
它的身上缠绕著浓郁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灵体朝赤纱女子拱手,声音沙哑:“多谢道友点化之恩。”
赤纱女子愣了一瞬,隨即长长鬆了口气。
她脸上重新浮现笑意,温声道:“贫道道號红花,三绝道友如今是阴鬼之体,不宜长时间暴露在外,这铃鐺是用黑幽铁锻造的,勉强可以用来供道友容身。”
她抬了抬手,之前那只铃鐺悬於身侧。
隨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將里面的液体倒在牢房禁制上。
那液体无色无味,落在禁制上,却如同冰雪遇火,禁制纹路迅速消融,化出一个大洞。
三绝道人的灵体看了那玉瓶一眼,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化禁水珍贵无比,红花道友竟愿用在贫道这鬼道之身上。”
红花娘娘不以为然,淡淡道:“鬼道亦可通玄,道友不必妄自菲薄。”
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红花娘娘,城中乱象將平,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这边来了。”
红花娘娘看向三绝道人,语气依旧不急不慢:“三绝道友请,以你鬼物之身,在大赤王朝治下,不会有好结果,道友当初转化厉鬼之身时,应该就想过这个问题吧?”
三绝道人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缩,钻入那铃鐺之中。
红花娘娘收起铃鐺,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转身离去。
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地牢中重新安静下来。
直至过了盏茶功夫,远处隱隱才有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