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公子,怎的才来啊~(2/2)
甚至就连拉龙輦的那八匹玄黑骏马,竟也在无人关注之处,流下了几滴擬人化的泪滴?
至少在此刻、在这一方天地间,普天同哀,得以具象化。
扶苏本是难过的。
有这幅躯体残存的执念,所发出的源自血脉的悲痛,也有扶苏自己的灵魂,对始皇帝故去的心哀。
甚至光是充斥天地间的哭声,都足以让扶苏被感染。
只是眼下,终究不是扶苏能肆无忌惮的,表露真情实意的场合。
一边要由衷而发的哭,一边还要兼顾著,装出才刚得知此事,故而感到惊愕、茫然的神態举止。
想的事情、需要注意的地方多了,慢慢的,扶苏的哭声中,便不剩多少诚挚的悲痛。
好在李斯反应够快。
几乎是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便『强迫』自己止住哭声,面色悲壮的站起身。
戚戚然抹去脸上泪水,旋即便从怀中,取出一方三指宽、一尺长,通体呈玄黑色,且封有印泥火漆的木匣。
“宣,始皇帝遗詔……”
沙哑、哽咽的一声高呼,將笼罩在圣驾上空的哭泣声压下稍许。
便见李斯垂泪低头,將木匣外的泥封捏碎,取出匣中绢布,双手摊开於胸前。
同一时间,天地间的哭泣声陆续停止。
“谨奉始皇帝遗詔……”
隨驾公、卿,以及禁卫、僕从,几乎都是抽泣著跪地低头。
扶苏也佯装出一副『我很难过,但我不能倒下』的坚强模样,於李斯身前几步外跪下身。
只在没人注意,更没人能看到的角度,扶苏的眼角,飞快给斜后方的蒙恬使了个眼色。
只片刻后,面上泪痕未乾的蒙恬,便也朝身后的边军將士打了个手势。
好在最终,让扶苏担心、提防的那种可能性,並没有成为现实。
“詔、詔曰……”
…
“尝闻仙神,得天地供养,与天同寿……”
“或朕德薄,勿得仙神眷佑,寿將至也……”
…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
“乃令:长公子扶苏,即自上郡奔赴沙丘,以备不测。”
“若朕崩,则扶灵以归咸阳,操办丧葬事宜。”
“始皇帝三十七年,秋七月甲子(初一)……”
……
詔书宣读完毕,扶苏心中大石落地,忙含泪跪行上前,沉沉叩首。
“儿、儿臣扶苏,谨奉大行皇帝遗詔……”
而后直起上身,抽泣著伸出双手,从李斯手中接过詔书。
心下也基本有了判断。
——这封遗詔,大概率就是始皇帝留下的原件,而非李斯为了配合扶苏,临时搞出来的又一封『矫詔』。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原件——就算是李斯在个把小时前,临时赶出来这么一封遗詔,也多半是按照原件临摹、『复印』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真正的原件,便是已经毁於赵高之手。
对扶苏而言,具体是哪种情况,倒是无甚所谓了。
遗詔到手——而且大概率是原件,扶苏即位一事,便补全了最后一道政治手续。
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
准確地说,是给隨驾的公卿、禁卫,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请李相,將过往十日之事,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接下遗詔,又半真半假地哭了一会儿,扶苏便极其自然地直入正题。
李斯自也是含泪点头,哽咽著开口道:“秋七月甲子(初一),陛下自感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