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袭(上)(2/2)
“娘的,困花眼了。”他嘟囔著,又靠著墙垛闭上了眼睛。
沈承嗣知道,方才那一刻他们差点被发现,当真惊心动魄。
他定了定神,终於把手搭上城垛,翻身跃上城头,悄无声息伏在地上。
沈承嗣隱藏在城垛阴影中,迅速扫视周围情况。
东段箭楼的灯火昏暗,隱约可见人影晃动。
西侧城台上有士兵靠墙休息。
在夜色掩护下,没过多久五十余人全部就位。
沈承嗣打个手势,眾人分散开来,各自清理守卫。
城头台阶旁,一个年轻的北汉士卒正倚著城垛打盹。
他叫钱小五,河东汾州人,今年刚满十七。
三个月前,他还在家里帮老娘种地。老爹死得早,老娘眼睛不好,家里就他一个劳力。春天刚种下粟米,刘崇的徵兵的告示就贴到了村口——凡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从军。
钱小五不想来。
他老娘也不想让他来。
可徵兵的军官不管这些。不来?那就是通敌,全家连坐。村里的里正亲自带人把他从庄稼地里拽出来,塞了一套破烂皮甲,发一桿长矛,就发配到了晋阳城內。
他根本不会武艺,也不会使矛。
“儿啊,你可要活著回来。”老娘站在村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钱小五咬牙没哭,可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围城两个月,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中。周军的箭矢从城下飞来,嗖嗖的声音像催命符。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幸运的直接死了,少受痛苦;不幸的哀嚎几日,终究挨不过去。
今夜刘崇率兵出城追击,钱小五被分到北城守夜。队正说周军已经撤了,再守最后一夜,明早就能回营休息。
钱小五心里盘算:明日换防后,能不能请个假回汾州看看老娘?
老娘的眼睛不知道好些了没有,家里的地不知道种了没有,那头瘦弱的老黄牛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到身后有什么声响。
“算了,也许是风吹的,別自己嚇唬自己。”
“周军都撤了,能有什么事?”
他正要继续打盹,忽然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那只手粗糙冰冷,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钱小五猛然惊醒,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他下頜,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借著远处火把的微光,他看到一个黑影。
那人全身黑衣,脸上涂著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钱小五想喊,可嘴被捂住了。
他想抓身边的矛,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按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短刀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著脖颈流进衣领。
钱小五身体猛抽几下,然后软软倒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黑暗的夜空。